第81章 赚来的钱要花出去

“非凡电脑科技”的店面里，此时正上演着极具反差感的一幕。

“这台机器搭配咱们的汉卡系统，办公打字绝对没问题。您这边登记一下单位信息，这台二十一寸的原装彩电，下午我就让伙计给您送到会议室去。”苏梨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钢笔，温声细语地给对面的采购员签单。

她刚出月子没多久，身子养得丰腴了些，脸颊白里透红，穿着件纯棉的浅杏色连衣裙，头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温暖的慵懒。

就在她侧头盖章的功夫，夜校那边有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男学员，红着脸磨蹭到了柜台边，手里捏着本翻烂了的笔记：“苏……苏老师，这个排版的快捷键，我还是有点不太明白，您能单独给我指点一下吗？”

这小伙子眼神躲躲闪闪，压根不敢看苏梨的眼睛。

还没等苏梨开口，一道黑塔般的身影瞬间罩了过来，把那男学员头顶的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霍凶胸前挂着个军绿色的布兜，布兜里刚喝饱奶的霍安正吐着口水泡泡睡得香甜。这位身高一米九的糙汉，硬生生挤在男学员和苏梨中间，两条粗壮的胳膊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

“不懂是吧？”霍凶压低了那粗粝的嗓门，又怕吵醒了胸前的闺女，压着嗓子，“来，你问我。我媳妇刚生完孩子要歇着，不能多说话，费神。”

男学员咽了口唾沫，看着霍凶那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了霍爷，我突然觉得我又懂了，我这就回去练五笔！”说完，夹着本子比兔子溜得还快。

苏梨没好气地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踢了霍凶的小腿一下，嗔怪道：“你看看你，把人家都吓跑了。咱们这是开门做生意办夜校的，你这副要吃人的架势，以后谁还敢来报名？”

“谁来学手艺我欢迎，但要是来乱瞟的，门儿都没有。”霍凶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随即那张凶巴巴的脸瞬间像化冻的春水，凑到苏梨面前讨好地笑，“媳妇，你坐了一上午了，腰酸不酸？我给你熬了鲫鱼豆腐汤，就在后面小煤炉上温着呢，我去给你端。”

不一会儿，霍凶端着个大号的白瓷碗走了出来，鱼汤熬得奶白浓郁，上面飘着几粒翠绿的葱花。他拉过一张小马扎，老老实实坐在苏梨腿边，拿着个勺子，细心地把里面几根细小的鱼刺挑得干干净净，吹温了才送到苏梨嘴边。

“凶哥，你也喝一口，天天围着我和安安转，你都瘦了。”

“我一个大老爷们喝什么鱼汤。”霍凶就在一旁看着苏梨咕嘟咕嘟，喉咙滚动。

正蹲在角落里盘货的钱老板一听，那张胖脸顿时垮了下来。他咽了咽口水，摸着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小声跟旁边单手敲键盘的江帆嘟囔：“看见没？在霍爷眼里，嫂子是心尖肉，安安小公主是眼珠子，咱俩就是那喝剩汤啃干馒头的长工。”

江帆推了推眼镜，连头都没抬：“有干馒头吃就不错了。你要是不乐意，去门口跟那些抢着报名的学员换换？他们为了拿第一名抱彩电回家，这会儿可是连饭都不吃在背代码呢。”

说起这事，钱老板立马来了精神。他抱着个厚厚的账本，屁颠颠地跑到柜台前，压低声音，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激动：“嫂子！您这招‘买一送一’简直绝了！这个月咱们借着送彩电的名头，已经跟市里十二家国营大厂、八个机关单位签了电脑办公系统的采购单！加上夜校的学费，您猜咱们现在账上有多少钱了？”

钱老板竖起三根粗短的手指，激动得肉都在哆嗦：“整整三十万！我的亲娘哎！我钱胖子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八十年代初的三十万，那绝对是一笔足以在特区横着走的巨款。多少人为了挣个“万元户”的名头起早贪黑，而苏梨借着这波时代的信息差和政策的擦边球，轻轻松松就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

霍凶手里的勺子一顿，显然也被这个数字惊到了。他虽说不在乎钱，只在乎媳妇，但实打实地听到这么多钱，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苏梨倒是一脸平静，拿手帕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地说：“放在账上的数字那就是一堆纸，碰上物价飞涨，今天能买一头牛的钱，明天说不定就只能买只鸡了。这钱，必须花出去。”

“花？嫂子您打算买啥？再进一批电脑配件？”钱老板虚心求教。

苏梨摇了摇头，手指在光洁的台面上轻轻敲了敲：“买地，买房。”特区现在正处于大基建的狂热期，到处都是脚手架。苏梨记得很清楚，特区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商品房小区“东湖丽苑”前不久刚刚发售，直接开创了国内商品房的先河。这时候的房价不过一千块出头一平米，而未来，这里的地皮寸土寸金。

“咱们现在一家子还挤在招待所和店面的阁楼里，安安一天天长大，得有个像样的家。不仅要买房，还得给咱们‘非凡’找个正规的写字楼，不能总窝在这条杂乱的街铺里。”苏梨的目光看向窗外远处正在施工的高楼骨架，眼里闪烁着勃勃的野心。

霍凶听着媳妇描绘的蓝图，胸膛里热乎乎的。家。媳妇说要给他和闺女一个真正的家。

“行！下午我就去售楼处看，挑最大、朝向最好的买！名字就写你的！”霍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顺发塑料厂的梁厂长满头大汗地推门进来，手里还抱着个纸箱子，脸上全是兴奋的红光。

“苏老板！霍爷！赶出来了！第一批货赶出来了！”梁发把纸箱往柜台上一放，顾不上擦汗，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

江帆一听，立刻扔下鼠标凑了过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一块块米白色的硬塑外壳。外壳四角圆润，手感细腻，最关键的是，正面用鲜艳的红色漆印着大字——“非凡”，下面还有一行小小的拼音字母作为标识。

江帆颤抖着用左手手拿起一块外壳，将自己一直“裸奔”的汉卡电路板严丝合缝地扣了进去。只听“咔哒”一声脆响，原本看着就像个手工作坊出来的粗糙玩意儿，瞬间变成了一个精美、高档的高科技电子产品。

“这……这也太漂亮了。”江帆眼眶一红，摸着外壳上的Logo，就像摸着自己的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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