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们夫妻一体

东街废弃五金厂的改造工程拉开进度条，霍凶领着几个兄弟亲自上阵。

三天前还满是霉味的破败车间，此刻已被清理出个底朝天，墙壁刷了厚厚的大白石灰。漏风的破木窗全换上了玻璃，亮堂得很。几条流水线工作台横竖拉开，初具现代化厂房的骨架，阳光穿透新换的玻璃窗，在地坪上投下大块亮斑。

苏梨穿着碎花的确良短袖，低头翻动笔记本，铅笔在图纸上快速勾勒着装配线的走向。

不远处的库房门前，霍凶带着兄弟们正在组装工具，搬货，汗水顺着他遒劲的肌肉纹理往下滚，顺手端起一个搪瓷缸咕嘟咕嘟灌下一大杯凉白开。

刚才专注干活，现在闲下来的分秒，余光一扫，发现了异样。

几个刚招来打杂的年轻小工，正端着簸箕，频频偷看苏梨窈窕的身段，霍凶心里的醋意油然而生，他走到苏梨身边，压着嗓子开始挑刺模式：“活干完了？地扫干净了？这里全是灰，再擦个10遍，再管不住这双眼，就把你们挖了！”

几个年杂工吓得缩着脖子。霍凶转过脸对着苏梨又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他们拿着扫帚，脚底抹油溜到了车间最尽头，苏梨听到动静，从图纸上抬起头，看到这么场景，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她掏出手帕，踮起脚尖，粗糙的棉布擦去男人下巴上的汗水：“跟几个半大孩子置什么气。”

霍凶顺势捉住她软乎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侧脸上。他压低声音嘟囔：“你这么好看，我就是不乐意让别人看，看一眼都不行。”

苏梨被他逗乐了，他总是这么护食，就像只......狼狗。

“赶紧把衣服穿上。”苏梨推了他一把，“钱胖子去谈进货的事，算算时间该回来了。”

话音未落，车间大门外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啸。

钱胖子连滚带爬摔下车，他手里攥着几份合同，胖脸惨白无人色。

“嫂子！霍爷！天塌了！”钱胖子跑到两人跟前，扶着膝盖狂喘粗气。

霍凶扯过搭在椅背上的背心套上：“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舌头捋直了说话。”

钱胖子狂咽口水：“咱们的货源，全被掐断了！”

“今天跑了三家谈好的电子元件厂，还有南边最大的那个倒爷。”

“大门都没让我进！”

“定金全退了回来。”

“上面放了风声，谁给咱们非凡科技供一颗螺丝钉、一块主板，就是在特区端自己的饭碗！”

苏梨手里的铅笔停在图纸上：“查清楚是谁递的话了吗？”

“黑市的龙哥。”钱胖子急得原地转圈，“这人从来不沾正规厂子的事，这次是省打私组的贺常林亲自给他递了话！”

“贺常林是张志强的亲舅舅。这是要给咱们釜底抽薪，活活困死在这空厂房里啊！”工作台被霍凶一巴掌拍得震天响。

铁皮面上的一把散装螺母哗啦啦弹起，滚落一地。

男人眼底烧起骇人的戾气：“跟我玩这套。”

“二虎！把车点火！”

“我今天就去会会这个龙哥，看是他的规矩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霍凶大步往外走。

“站住。”苏梨冷声开口。

她快步上前，一把按住霍凶绷紧的小臂。

霍凶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低头看着妻子：“媳妇，他们要断你的心血，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苏梨手腕加力，“靠拳头是最低级的解法，贺常林就盼着你动手。”

“今天你见血，明天他就有借口带着封条查抄我们的厂。”

“你进去吃牢饭，安安怎么办？”

“非凡科技又算什么？”

霍凶听见女儿的名字，手背上暴突的青筋慢慢平复。

他反手握住苏梨的手腕：“那怎么办？厂子刚盘下来，市里五十万补贴也到账了，没零件咱们拿空气造电脑？”

苏梨松开手，她走到办公室新砌的白墙前，那里挂着昨天刚送来的红头文件，玻璃框里印着红艳艳的几个大字——“市级重点扶持高新技术项目”。

“贺常林算错了一笔账。”苏梨转身看向钱胖子，“南边的地头蛇怕贺常林，是因为他们做的本就是走私的灰产，命脉被他捏着。”

“但贺常林的手再长，伸不到长江以北去。”

钱胖子愣在原地，张大了嘴巴。

苏梨语调平稳地往下推演：“市里刚批了五十万免税专项基金，周主任和省科学院的专家都在后面背书。”

“钱老板，你现在去火车站，买一张直达首都的卧铺票，去北方的国营半导体元件一厂和二厂。”

苏梨手指敲在红头文件的玻璃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带着省厅的批文，带着账上的公款，走公对公的正规采购渠道。”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省级的打私组长，敢不敢越权去扣国家重点企业的国企发货单！”

钱胖子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咱们有批文有真金白银，干嘛非得在特区这几条小水沟里看人脸色！”

“咱们直接去大海里捞！”

苏梨转头看向身侧：“另外，让江帆把汉卡主板的集成电路重新排版，减少对外来通用件的依赖。他们越封锁，我们越要加快国产替代件的测试。”

苏梨盯着远处的厂房大门，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贺常林拿公权谋私仇，她会让他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夜幕降临，安安在小床里睡得很沉。

客厅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霍凶端着一盆热水放在沙发前。

他半蹲着身子，将苏梨因为奔波而浮肿的双脚放进水里，粗糙带着厚茧的手掌，在脚背和足弓处拿捏着力道。

霍凶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她;“苏梨，你听好！哪天天真的塌了，只要我还能喘气，绝不让你吃半点亏。”

苏梨看着男人宽阔的肩膀和微微弓起的脊背。她弯下腰，嘴唇贴在他的额角，我们夫妻一体，这世上，没谁能断得了我们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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