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恩情债
霍凶低着头，砸碎了木桌的右手还在往下淌血，血珠子顺着指尖滴在大理石地面上，红得扎眼。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风扇摇头的嘎吱声。他喉结上下滑动，那种想杀人却又不知道该恨谁的矛盾感，在他胸腔里乱撞。
他脑子里现在全是老家那个漏雨的土屋。他替霍实顶了罪，在阴冷的墙里待了五年，本以为捡来的恩情在那三个响头里早就还清了，听说老太太咳了血，是因为王桂花私吞救命钱，霍凶觉得心口被压着石头，憋屈得厉害。
“值得吗？”
霍凶抬头看着苏梨。他问的是老太太，也是他自己。
苏梨没说话，她用酒精棉球清理他伤口里的木屑，药水刺在皮肉里，霍凶连眼皮都没眨。
“王桂花想让老太太死，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吞那两千块钱。”苏梨声音很平。
“老太太要是真死了，你这辈子心里都会有个死结。”
“你会想，是不是当初你不走，她就能活。”苏梨抓住他的肩膀，目光直接对上他发红的眼睛。
“这种拿别人的畜生行径来折磨自己的日子，你还没过够？”
霍凶身形一震。
“咱们把人接来。在特区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等把这命还彻底了，以后王桂花也好，霍实也罢，再敢伸手，你就直接打断他们的爪子。”
霍凶猛地伸手，把苏梨紧紧搂进怀里，力道极大：“媳妇。”
这个在大雨夜里单挑几个混混都没退半步的汉子，此刻死死咬着后槽牙。
“有我呢。”苏梨拍着他的后背。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苏梨接通。
“苏老板，我是货运处的小赵。”
那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北边过来的那节车皮，刚进调度站就被扣了！”
“贺组长亲自带的人，说是接到实名举报，怀疑里面夹带非法物资，要强行开箱检查。”
“我们主任顶不住了，你们快来！”
苏梨还没挂断，门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钱胖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嫂子！贺常林疯了！他扣了车，还让龙哥带人在外头拉了警戒线。凡是非凡科技的人，敢靠近一步就直接抓！”
钱胖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三万件晶体管啊！要是被他们搬进稽查组的库房，这货就算能拿回来也得等两三个月。光赔款都能赔掉这间厂房！”
苏梨站起身，刚才面对霍凶时的温柔尽数收敛。“贺常林在赌咱们不敢把事情闹大。”
“钱老板。”苏梨语气极稳。
“去联系特区晚报的记者，告诉他们，这里有高新科研成果被暴力阻挠的独家新闻。江帆，带上电脑研发的原始记录和所有专利申请单。”
苏梨系好衬衫领口，目光扫过窗外的夜色。
“贺常林想玩官威，我陪他玩到底。他敢扣我的货，我就让他摘掉头上的帽子。”
深夜，特区货运调度站。
三盏巨大的探照灯把铁轨照得白晃晃一片。
贺常林披着军大衣，正指使稽查员往货运车皮上贴封条。旁边，龙哥带着十几个马仔，手里拎着铁棍。
“贺组长，这么晚了还要亲自办案，特区劳模啊。”苏梨清脆的声音在站台上响起。
贺常林回头，看见苏梨带着霍凶和钱胖子走来。他阴沉的脸上浮现出胜券在握的笑。
“苏老板，既然来了，就配合一下。”
“有人举报这批货打着北方一厂的旗号，装的是走私的洋垃圾。必须彻底查清。”
“查清？那得按规矩。”苏梨走到近前，完全无视龙哥手里的铁棍。
“调度站归铁路部门管，贺组长越过程序直接封车，周明远主任知道吗？”
“周主任管招商，我管打私。”贺常林摆了摆手。
“给我开箱！”
两个稽查员拎着撬棍就要往车厢门上别。
霍凶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到车厢门前，单手钳住其中一个稽查员的手腕，猛地一发力，连人带撬棍直接甩飞出去三米远，重重砸在铁轨旁。另一个稽查员吓得双手一抖，撬棍当啷掉在地上。
“我看谁敢碰。”霍凶站在车厢门口，白衬衫被肌肉绷得紧紧的。
“霍凶！你敢暴力抗法？”贺常林大喝出声。
龙哥吐了口唾沫，拎着铁棍上前：“霍爷，大家都在特区混，别为了点货把命搭上。”
“这车皮里的每一颗零件，都贴着‘省高新重点实验室’的标签。”
苏梨直接从包里掏出几份红头电报，拍在贺常林胸口：“这是省厅下发的加急件，这批货是国家重点信息化实验器材。”
“贺组长口口声声说这是洋垃圾，那你现在就砸门。”苏梨步步紧逼。
“只要开出一件违禁品，我苏梨立刻认罪。但如果里面全是国家重点物资……”
苏梨声音陡然拔高。“因为你的非法开箱导致科研器材受损、数据报废！这个破坏国家重点建设工程的罪名，你贺常林扛得起吗！”
贺常林懵了。
他死盯着那几份带红章的电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张志强明明说这只是普通的走私件。怎么成了国家重点物资？
“少拿这种东西压我！不开箱我怎么查！”
贺常林下不来台，咬牙硬撑。
“龙哥，清场，开箱！”
龙哥一挥手，十几个马仔刚要往前涌。
货场外围突然亮起刺眼的闪光灯。
“咔嚓！咔嚓！”
特区晚报的记者脖子上挂着相机，直接冲破了外围的警戒线。
跟在后面的钱胖子扯着嗓子大喊：“拍！多拍几张！”
“让全市人民看看，是谁在深更半夜带着社会闲散人员，暴力打砸国家重点科研项目！”
贺常林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几道镁光灯怼着他的脸狂闪。
只要这些照片明天见报，别说查货，他这个打私组长的位置当场就能撤职查办。
“住手！”贺常林声音全变了调。
“都他妈给我住手！”
贺常林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紫，这要是上了报纸，他这“打私组长”的名头就真成了“破坏生产”的罪魁祸首了。
“都给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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