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走!去见二哥!
而此时,一直站在旁边、被众人下意识忽略的李存孝,憨憨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硕大的脑袋。
李存仁紧握着马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脸上的神色却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归于平静。
他是李嗣源的坚定拥趸,这一点从未改变。
不仅仅是因为李嗣源许给他的未来——河东节度副使,总领军政——更因为他打心底里,就瞧不上李存勖这个“世子”。
一个终日与伶人为伍、戴着脸谱咿咿呀呀唱戏的公子哥儿,凭什么统领三晋悍勇的沙陀男儿?!
凭什么继承义父打下的基业?
在李存仁看来,那是对刀剑,对边关数年最大的侮辱!
所以,即便眼前此人真是李存勖,李存仁也不在乎!
不过是从一个已死的“荒唐世子”,变成一个活着的、需要被再次抹去的“余孽”罢了。
李存勖闻言,目光落在李存忠脸上,淡淡开口:“怎么,老九,你很希望我死吗?”
李存忠在马背上抱拳:“小弟不敢!”
直到李存仁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他才悻悻地放下了手。
李存勖不再看他,声音陡然转冷:“回去告诉李嗣源!”
“把脖子擦干净了,等我来取!”
说罢,他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一声,转身。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李存仁眼中厉色暴涨!一个念头窜起!
双方距离不过几十步!
此刻他背对军阵!
若是此时千箭齐发,覆盖攒射,便是大天位高手也得饮恨!
机不可失!
李存仁的左手微微向下按去,只需再移动些许,身后牙将便会挥动令旗!
箭雨将撕裂空气,将那个黄白色的身影钉死在泽州城前的土地上!
然而,就在这一瞬!
那匹已经转过身、正缓缓走向己方军阵的战马,忽然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马背上,李存勖转头看来。
面具眼孔之后,两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刀锋,精准无比地“钉”在了李存仁刚刚抬起的那只手上!
李存仁全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倒竖起来!
像是被数百猛兽盯上了,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等他从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感觉中挣脱出来,回过神时,李存勖的身影已经没入了黑色军阵中,再也看不见了。
李存仁的左手,随之垂下,掌心竟已布满冷汗。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发出低吼:“撤!后退扎营!”
此后数日,泽州城外,双方遥遥对峙。
双方主将似乎都极有耐心,没有贸然出兵挑衅。
只有斥候轻骑在旷野上如同幽灵般交错穿梭,互相试探。
然而,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早已涌动。
不知从何时起,各种消息、流言,如同瘟疫般在太原军的营寨中悄然蔓延。
白日里军纪森严,无人敢公然议论,可一旦夜幕降临,被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便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对面那位真是世子!”
“汴州那是诈死!”
“我就说嘛,世子何等人物,当年在潞州……”
“让咱们去打世子?他李嗣源一个养子,凭什么号令咱们这些义儿军老卒?!”
“就是!先王待我等如何?如今却要对他亲儿子动刀兵,这他娘叫什么事!”
深夜,一处挤着十来个军卒的营帐内。
油灯如豆,光线昏暗。几名士兵围着一个面色焦躁的什长,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激动。
“妈的,什长,外面现在都传疯了!”一个脸上带疤的伍长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什长脸上。
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卒接口,语气愤懑:“就是!李存勖才是先王独子!名正言顺!让咱们跟着李存仁去打他?这他妈的不是造反是什么?!”
“他李嗣源算什么东西?”角落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哼了一声,他是沙陀族人,话语更直接。
“一个后娘养的,靠着些阴狠手段上位,也配让咱们沙陀健儿替他卖命打自家人?我呸!”
“都给老子闭嘴!”那什长猛地低吼一声,眼睛惊恐地扫向帐帘,生怕方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飘出去。
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压着嗓子骂道:
“你们几个王八犊子,是不是活腻歪了!这话也是能说的?!都给老子把嘴缝上,老老实实睡觉!再听见谁嚼舌头,军法从事!”
他骂得凶狠,心里却同样虚得发慌。
这几日,营中因为“非议晋王、动摇军心”而被拖出去斩首的队正、什长,已经不下五指之数了!
将军们当然不可能把数万士卒都杀光,但杀几个基层军官以儆效尤,却是毫不手软。
帐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但每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里,都写满了疑虑、不甘甚至是躁动。
与此同时,深夜,太原军大营核心区域,一座规格颇高的营帐内。
李存忠背着手在帐内来回踱步。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执拗:“不会错的,那就是二哥。那调调,假不了,绝对假不了!”
其实,他李存忠就真没想跟着李嗣源一条道走到黑。为什么?
无他,李嗣源这人,实在太狠,太绝。
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为达目的,什么都能牺牲,兄弟情谊在他眼里恐怕还不如一张擦刀布。
跟着这样的人,即便一时得势,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因为“需要”就被当成弃子随手扔掉?
李存忠自认精明惜命。
反观李存勖呢?
那个以前只知道听戏唱曲、看似荒唐的二哥……如今想来,那份“荒唐”底下,究竟藏了多少心思?
能在袁天罡手下假死脱身,能隐忍暗中布局,能一举拿下汴州……这哪里是什么庸碌之辈?!
而且,最重要的是,李存勖待自己人,可没那么狠!至少以前在通文馆时,对兄弟们还算宽厚。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权衡利弊。
自己在通文馆众兄弟里,排行可谓最后。
武功平平,智谋虽有小聪明,但在李嗣源、李存礼那些人精面前也不够看。
之所以还能有一席之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十弟李存孝——他脑子简单,唯他这个九哥马首是瞻,那一身惊世骇俗的蛮力,可是沙场利器。
可他这十弟听二哥号令甚过自己啊!
更何况,自己今日在阵前失态,之后必然传进李嗣源耳里。
以他那狠辣多疑的性子,就算表面不说什么,心里也必然是生出猜忌的。继续留在这边,性命堪忧。
想通这些,李存忠猛地停下脚步。
随后,几步蹿到帐内一角——李存孝正靠在那里,抱着一大块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酱牛肉,啃得满脸油光,对九哥的焦躁恍若未闻。
李存忠轻轻一跃,跳上了李存孝的肩膀。
“十弟。”他拍了拍李存孝的脑袋,声音低沉。
目光随即投向帐外。
“走。”
他吐出这个字,斩钉截铁。
“咱们——去见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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