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花间心事

"呀，风筝不小心挂树上了，小沈侍卫麻烦你帮忙摘一下！"

"欸，来了。"

"小沈侍卫，这花藤太高了需要修剪下。"

"欸，来了。"

"小沈侍卫，这花盆可重了，你帮忙搬下。"

"欸，来了。"

几日来，沈愈就像只勤恳的牛马，被舒翎使唤得团团转。

自从那日捕捉到他和安华公主之间微妙的关系，舒翎就开始想方设法为二人创造相处的机会。

日常活动也总要叫上沈愈，美其名曰需要人随身保护，频率之高，连安华公主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翎儿，沈侍卫也有自己的职责，你别总是麻烦他。"

舒翎嘴角扬起一个顽皮的笑容：“小沈侍卫做事靠谱，就忍不住喊他来了，怎么？公主心疼了？那下次不叫他便是。”

“翎儿你...”

安华公主低下头，红扑扑的面似牡丹般娇艳。

这日，二人照例在桃花树下品茶，舒翎砸巴着嘴里茶水带来的微涩感忽然道：

"日日喝茶，嘴里寡淡淡的，似乎还差点什么.…..？不如我们做些茶点，以花入食，既好吃又好玩。"

安华也觉得有趣："你想做什么菓子？"

"我觉得这茉莉花茶，配软糯冰凉的绿豆糯米糕最是相宜。"

舒翎叫上沈愈，三人来到凝芳苑的小厨房，她让安华和沈愈一起筛糯米粉，自己则到一边准备绿豆馅儿。

两人并肩站在桌前，安华纤细的手指轻扶着筛网，沈愈则稳重地研磨糯米。

细白的粉末如雪花般飘落，伴随着偶尔轻触的指尖余温。

"要顺时针慢慢磨，"安华轻声指导，"这样粉质才会细腻。"

"是，公主。"

沈愈的声音比平日更柔和几分。

二人偶尔相视一笑，又迅速别开视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和若有若无的情愫。

绿豆糯米糕上锅蒸制时，舒翎借口出去转转，待回来时就见两人正低声交谈，见她进来又立刻分开，但脸上的红晕却遮掩不住。

糕点蒸好放凉后，三人围坐品尝，绿豆糕外皮软糯，豆香浓郁却不甜腻，与茉莉花茶确是绝配。

正当享受美味之时，一个小宦官匆匆跑来："公主，皇后娘娘请您去凤仪殿试穿出嫁的喜服。"

气氛瞬间凝滞，舒翎这才惊觉，快乐的日子是有时限的

——离公主出嫁，仅剩下一个月了。

安华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化作一丝苦涩："我这就去。"随即起身，头也不回的跟着小宦官离去。

醉花茵中只剩下舒翎和沈愈二人，寂静中只闻鸟鸣声声，舒翎忍不住开口："沈愈...还有一个月。"

沈愈垂眸不语，紧握着衣角的拳头上青筋微显。

安华直至夜披星斗才从凤仪殿回来，皇后嘱咐的桩桩件件还在耳边回响：

"出嫁后要谨守妇道，相夫教子...要维持公主威仪，彰显我朝风范...与部落贵族相处要把握好分寸..."

就是没有一句，教她如何做自己。

说到底，她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女，即便再识大体，面对未知的异国人生，仍会心生畏惧。

当齐子宣告诉她和亲的消息时，叹道：“安华，若你实在不愿，我和殿下愿意再去与父皇商讨，看是否能有转圜余地。”

她只笑着说了一句，”穷则独善起身，达则兼善天下。既然父皇已决定，安华谨尊皇命。”拿着花剪的手却颤了一瞬。

幼时女师教她习书，她最喜爱这句，无人在意之时醉花茵的花草就是她的子民，如今国有急需，能惠泽万千子民，她自当仁不让。

好在齐子宣还告诉她西南气候四季如春，最适合各类花草生长，让她又更坚定了一分。

她独坐窗前，对着朦胧的月色，喃喃自语："不知西南的月亮，会不会更亮一些。"

心绪万千，化作琴声幽幽。

不懂音律的沈愈站在门外，只听出琴声中的哀婉缠绵，搅得他心神不宁。

可他只是个侍卫，无力对抗皇权也放不下家中母亲，只能日复一日地守在她的门外——最近的距离，也是最远的距离。

琴声渐歇。

"沈侍卫？"

"属下在。"

"廊下夜深露重，还请...自重。"

"是。公主也请保重贵体。"

醉花茵和凝芳苑最近两日异常安静，少了往日的欢声笑语，也少了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窜来窜去的身影。

兰心轻声提醒："公主，舒小姐已经两日未来了。"

安华淡淡一笑："她也有自己的生活。之前日日入宫相伴，已是迁就我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小三子响亮的通报："舒小姐到——"

兰心和公主相视一眼，急忙迎出门外，只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安华握住她的手："这两日去哪了？"

舒翎反问："你可知道花神节？"

原来那日回府时，舒翎见街上突然多了许多卖花人，一问小环才知，过几日就是花神节。

小环说花神节是为祭拜花神娘娘，祈求花木繁茂、风调雨顺，这日人们要祭花神、踏青扑蝶、吃花糕、逛花神庙会，热闹非凡。

想到那个除了花就是鸟的寂寞宫苑，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舒翎心中生成：她要带公主出宫，体验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民间的花神节。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这凝芳苑平日里除了他们根本无人问津，连守卫都只有一人轮值，规矩虽在，却根本无人在意。

就算真的溜出去一天，怕也同往常一般，不会有人发现。

听着舒翎没由来的突然问询，安华征了征还是轻声道：

"我知道花神节，宫中每年也会有小型庆典，但......我从未参与过民间花神节，只在书上读到过。"

"那你可否想亲眼看看？"舒翎正色问。

安华原本从容的表情凝在了脸上，随之瞪大美目，后退了半步：

"私自出宫是重罪，何况我现在还是待嫁之身...此生能结识你这个朋友，我已经很知足了。"

“公主，此话当真？”

“当......嗯。“

安华感受到舒翎灼热认真的目光直逼自己，仿佛要看穿她的心底深处，眼神不由自主地躲闪了起来。

可舒翎分明从她眼中看到了藏不住的期待。

她收起咄咄逼人的目光，拉着安华的手坐下，"人生在世未必能按自己的心意活着，但至少所作所为不要让自己后悔，

希望你能遵从自己的心意，若你愿意，我一定会帮你。"

夜深人静，安华辗转反侧，舒翎的话在耳边回响："不要后悔，做一次自己。"

这段日子，她尝到了有朋友、有欢笑的滋味，不再是那个寂寞的公主。

或许...或许真的可以试一试？

她下意识地轻声唤道：

"沈侍卫？"

"是，属下在。"

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回答让她心头微颤。

"我想出宫去花神节，你...可否随我一起？"

门外沉默了片刻，而后响起坚定的声音：

"公主在哪里，属下就会在哪里。"

紧闭的门扉隔绝了屋内那个明艳如花的微笑，却隔不断悄然滋长的勇气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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