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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送君千里


舒翎今日特意穿了一身鹅黄色儒裙,配着青色系带,发间别了几朵新买的迎春花。嫩黄的花瓣衬得她俏皮灵动,宛若春日里的一抹暖阳。

舒霆打量着她笑道:“小妹如今穿衣打扮,倒是比从前明媚了许多。”

舒翎转了个圈,裙摆翩跹,“这个年纪正是明媚的时候,抓住当下才好,何必空蹉跎岁月?”

兄妹二人远远跟在齐梦瑶和沈愈身后,既能看到他们的动向,又留足了独处的空间。

桃花林中互簪鲜花,许愿树下的托举,这些都落在了他们眼里。

舒霆轻叹一声:“两人身份悬殊,和亲之事已成定局,这段感情注定无果,你又何必冒险?”

舒翎看着夜空中竞相绽放的烟花:“一切都是公主自己的选择,想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一次,我不过是帮她实现愿望罢了。”

侧目又看向舒霆,语气坚定道,“况且,感情本就不该分尊卑。公主与侍卫又如何?在我眼里,他们只是沈愈和齐梦瑶。”

“你何时学会……?”舒霆话音未落,最后一束亮光在天心散开,撕裂如墨的夜幕,炸出繁星点点随即又化作缕缕白烟散佚。

舒翎指着不远处的小船:“烟花结束了,该去接她们了。”

烟花散尽,人群也开始熙熙攘攘的往回走,对话里还残留着刚见证美好的兴奋。

兄妹俩早已在岸边等候,按照计划今夜公主将在将军府歇息,只道是公主派出来采买的宫女,需好生招待,明日一早再悄无声息地返回凝芳苑。

对旁人而言,不过又是寻常的一日。

晚间两人如同惊蛰那晚同寝,舒翎轻声问齐梦瑶今日玩得可好,沈愈护卫得是否周到。

公主羞赧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翎儿,谢谢你。这是我十八年来最快乐的一日,街市上好美,花草树木好美,烟火好美,今日我可以自由地笑,自由地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说着说着,齐梦瑶原本欣喜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咽。

“可这样的日子……”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往后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终于还是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晶莹的露珠越积越多,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全数砸在被衾上。

她紧紧抓住舒翎的肩膀:“翎儿,我……”话语断断续续,“我有些后悔了,如果我不是公主,是不是就不用远嫁了?“

低声的呜咽化作一声凄怆的哀鸣:“我......我骗了你们!骗了五皇兄,骗了父皇,也骗了自己,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去西南,这么快乐的日子我不想只有一次,我还想要第二次!第三次!我……是不是……很贪得无厌。”

舒翎盯着眼前这双满是不甘的湿眸,紧咬下唇的贝齿不住颤抖,心中一阵刺痛,家国道义如山重,又怎是这样的妙龄少女能拒绝的。

所以她又是如此的勇敢,抛开个人私欲,飞蛾扑火般为家国撞向未知的前路。

“不是的!你本该,就应该如此!”她一把抱住眼前的少女,眼泪也不争气的落了下来,汇入早已湿润一片的肩膀。

即使贵为公主,在这样的时代,一辈子也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公主尚且如此,那自己呢,会不会有一日也像这样无力反抗,任人宰割。

她忽地冒出一个念头:像书中的侠客一般,收拾细软,拉起安华,无视所有人就这样两个人迎着月凉如水的夜色奔涌向前。

去哪里,不知道,但不是这样坐以待毙。

可浑身像是灌了铅,除了一双眸子还在流水以外,无能为力,只能无奈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清晨,马车如常行驶在寂静的宫道上,无人知晓它曾载着一位和亲公主私游又安然返回。

兰心早已在宫门前焦急张望,见马车平安归来,喜极而泣,齐梦瑶温柔地为她拭泪,兴致勃勃地讲述宫外花神节的盛况,听得兰心目不转睛。

日子犹如指尖流沙,一点点从指缝中流逝。

舒翎仍日日入宫相伴,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剩余的日子,强打精神让自己每日尽量笑着度过。

这日,齐梦瑶将舒翎拉到桃树下的石凳,取出一本装订工整的册子,封面上秀丽的小楷写着《花草照料手札》。

“这是我这些年的心血,一直跟着我”她轻抚书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种花草的习性,还配有精细的图示,“我走之后,它就交给你了。若有不明之处,尽可以查阅。”

舒翎望着这本凝聚了无数心血的册子,眼泪又止不住地落下。

齐梦瑶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一起莳花弄草,制作糕点,策划花神节出游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她多么希望时光能走慢些。

齐梦瑶却含笑安慰:“别难过。我会在绮凛部落好好生活,担起两国邦交的重任,况且西南多奇花异草,我在那里……并不会孤单。”

距离启程之日仅余五日,齐梦瑶仍需每日前往皇后处,接受出嫁前的教诲。醉花园的胜景此刻也显得黯淡无光。

沈愈的神色愈发沉重,随行名单已然确定,他不过是一介小小侍卫,自然不在其中。

三年的守护时光仿若一场梦,一场沉醉于其中不愿醒来的梦,在梦里,没有公主和侍卫,只有群花簇拥中的一对巧笑倩兮的少女和憨笑挠首的少年。

而今梦破,壁垒森严的阶级和地位耸然在前,一切化为虚无。

如今若能亲眼目睹她出嫁,于他而言,便已足矣。

出嫁前夕,素来静谧的凝芳苑被装点得喜气洋洋,红绸低垂,喜字映窗,连花草都缀上了红绸带。

往昔寂寥的宫苑因穿梭的宫女嬷嬷而略显局促。

舒翎望着满目喜庆的红色,心中却酸楚难抑,絮絮叨叨地叮嘱:

“食盒里有做好的绿豆糯米糕,饿了就吃点儿。”又拎起衣衫搓了搓“这衣料似乎厚了些,西南那边如今应该比较热了,到时候记得换身轻薄透气的,别闷坏了。还有,西南那边多蛇虫,定可要当心呐...”

齐梦瑶笑着打断:“翎儿怎么像个老嬷嬷似的爱念叨了。”

“再不多说两句,往后就怕没机会了。”舒翎心底呐喊,嘴上嗫嚅着,“你第一次去,不得让你多注意些么。”

像是撒娇又像是抱怨的加了一句:“要是嫌烦,以后也听不到了。”

安华“扑哧”一声笑了,从怀中取出一串铜钥匙塞进她手里正色道:“这是醉花茵的钥匙,如今托付给你。我已跟母后禀明,若你愿意,以后醉花茵的主人就是你了。”

舒翎像针扎了似的,猛缩回手:“这是你的心血,我怎有能力照料?”

齐梦瑶执起她的手:“你我相识虽短,却似故交。这些日子你的用心我都看在眼里,若你都没有资格,我已想不出第二人了。”

她的目光穿过那堵挂满红绸的白墙,看向醉花茵的方向:“从前,那些花草是我的子民,如今它们就托付给你了,翎儿,一定要照顾好它们啊。”

也不知道齐梦瑶哪儿来的力气,舒翎攢得紧紧的手指被硬生生掰开,冰凉的钥匙落入滚烫的掌心,在两双水光颤动的眸子中,刻印下两位少女的盟誓。

这个承诺,她应下了。

隔日,皇室成员与文武百官齐聚正殿。阶下是护送队伍和满载嫁妆的马车,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琳琅满目,彰显着国威。

齐梦瑶身着华服,缓缓步上台阶,向帝后行最后的大礼。

齐珩肃然道:“安华,此次和亲绮凛,你功在社稷,到了那边要顺从夫婿,彰显我国仁德,维系两国邦交。”

齐梦瑶俯身叩首,“谢父皇多年养育之恩。安华定不负所托,恪尽职守,造福百姓。”

礼罢,缓缓转身,目光直视着将要乘坐的马车,一步一步踏下台阶。

舒翎在台下不舍地张望,齐梦瑶经过她之时,深深望了一眼:

“翎儿,这些日子,谢谢你了,以后你要保重。”

又不动声色地往她手里塞了张折好的纸条,“这个,麻烦你转交给他。”

随后转身登车。

礼官高唱:“吉时到——”

装饰华美的马车缓缓启动,向着宫门驶去。众人目送车队远去,唏嘘不已。

舒翎紧握纸条,心绪难平,转身寻到站在人群最后的沈愈——今日她特请舒霆帮忙,让他得以随行送别。

她将纸条递给沈愈,他展开纸条,脸色骤变。

舒翎见势凑近一看,只见上面秀丽的字迹写着:

“愿沈愈与齐梦瑶,年年岁岁,平安顺遂。”

“这是......?”舒翎疑惑地看向沈愈。

沈愈眼圈泛红,声音沙哑:“这是那日...她在许愿树上许的愿。”

那日没有公主,只有一个叫齐梦瑶的女孩许下的,如万千普通女子一样,对一段纯真感情的真挚的期盼。

舒翎心口顿时剧痛,脑中瞬间涌上这三个月以来回忆的点点滴滴,再也按捺不住。

“沈愈!”

沈愈抬头。

“我们再去送一程梦瑶。”

“啊?可……可马车已经出城了,怎么去,干扰仪仗按律需治罪,何况属下这……身份。”他的头越垂越低。

“可是……她是我在这儿的第一个朋友啊。”

听到哭腔,沈愈重新抬起头,眼前这张脸嘴角下弯,脸颊的肌肉因强忍而微微抽搐,泪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滚落在绫裙上,毫不端庄,甚至有些难看。

她也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女子。

“好!”沈愈咬牙挤出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个字,什么狗屁治罪,他只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舒小姐,属下都听你的。”

“嗯!”舒翎破涕为笑用力一点头,转过身拨开人群,奋不顾身冲至御前,扑通跪地:

“陛下!臣女与安华公主相交三月,情深意重。恳请陛下准许臣女出城再送一程!”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众人哗然,御前侍卫以为有人行刺,纷纷拔刀。

齐珩定睛一看,见来人竟是舒翎,身体跪的笔直,泪流满面,被她这坚决感染,心下一软:“难得你一片真心,准了。”

舒翎谢恩起身,朝沈愈高喊:“小沈侍卫,备马!护我出城!”

二人匆匆借来马匹,沈愈翻身上马,将舒翎拉上马背,扬鞭疾驰而去。留下一片窃窃私语:

“这是哪家贵女......如此大胆?”

"这.......这是什么情况呐?”

“听说她与公主感情甚笃,也是情之所至啊...”

还未等所有人反应过来,舒霆率先回神急忙禀报:“臣去将小妹带回!”随即策马追去。

马车行进缓慢,不多时便被追上,舒翎亮出腰牌说明来意,护卫统领放行让道,二人追至齐梦瑶车驾旁,高声呼唤。

齐梦瑶闻声掀帘,见到二人又惊又忧。

舒翎推了推沈愈:“沈侍卫想亲自送您一程。”

看着她们微红的眼眶,齐梦瑶鼻尖一酸:“你们这是何苦...众目睽睽之下...”

沈愈坚定道:“请让属下在车外再送您一程。”

这时舒霆追至,责备舒翎太过冲动,命她即刻换乘自己的马匹回宫。

舒翎不情愿地换了马,对沈愈喊道:

“小沈侍卫,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告诉梦瑶,能交她这个朋友,值了!让她在西南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还有,我一定会像那朵兰花一样的!她也一样!。”

沈愈望着她乘马远去的身影,轻声道了句“多谢”,随即调转马头,伴在齐梦瑶车驾旁。

他将舒翎的话转达给车内的齐梦瑶,车内寂静片刻,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沈愈不再多言,如同往日守护凝芳苑那般,默默随行。

“沈侍卫?”

“属下在。”

......

每隔片刻,车内便会传来一声轻唤,而沈愈总是沉稳应答。这熟悉的一问一答,安抚着齐梦瑶忐忑的心。她不敢掀帘看他,生怕这最后的温情被旁人看去,给他招来祸患。

不知过了多久,当齐梦瑶再次颤声轻唤:

“沈侍卫?”

......

这一次,回应她的只有车轮滚滚向前的声响。

马车渐行渐远,载着一个少女的梦想与牵挂,驶向不可知的未来。

那个曾在她每一个恐惧的夜晚守在门外的身影,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守护,消失在了朦胧的晨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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