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殿前失仪

“既如此，朕就全了你所愿。”

皇后其应若响，笑道：“陛下放心，臣妾这就吩咐下去。”随后唤来内侍命即刻办理。

齐珩满意道：“有劳皇后。”又冲下方席位令道，“张尚书，你协同书画院和太医院查清那两人，若真有才学，便许个前途吧。”

“不必查了！”

在全场惊愕的目光中，齐子宣再也按捺不住，从容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御前，走向那个跪着为他求前程的姑娘。

他只觉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喉头动了动，想要出声却滞在喉间。骨节分明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攒紧，目光却始终望向那个伏在地上的身影。

万千金银，家族功名利禄她不要。

却在这万众瞩目、君恩深重之时，记挂着那些微末的宫人，甚至…还记得他那个虚假低微的“阿宣”身份，想着要为他求个好前程。

她不知他是皇子，只当是个不得志的小吏，却真心实意地希望他能更好。

这种毫无功利色彩的、纯粹的回护与惦念，在他生活的充满算计的世界里，宛如一道炽热的光，瞬间融化了他心中所有藩篱。

他来到舒翎身侧，俯身道：“舒小姐…不必劳烦陛下恩典了。‘阿宣’…在此，谢过舒小姐如此为我着想。”

声音是舒翎再熟悉不过的清润温和的嗓音。

几乎是同时，林湛羽也站了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她会用这滔天恩宠，去换那些她认为值得的人的一个“前程”。甚至包括了他…那个与她直言争论呛得她哑口无言、教棋不留情面、从未和颜悦色的“阿羽”。

平时女子同他说话，大多以对方气冲冲离去收尾。有人说他脾性不佳，他听见但也不在意。她却记得他的“好”，并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试图用最大的努力来回馈。

一种前所未有汹涌澎湃的情感冲击着他坚如磐石的心防。他素来能言善辩，此刻却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内心的震撼与…动容。

林湛羽脸色依旧有些冷硬，但那双冰冷的眼中，此刻却有眸光涌动。

他走到舒翎另一侧，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旋即行礼道：“陛下，臣…便是药圃那个‘阿羽’。谢舒小姐…厚爱。”

！！！

舒翎猛地抬头，左右看去。

左边，是“阿宣”那张如沐春风含笑的脸，可通身尊贵不凡得服饰气度明显不再是那个温和低调的小吏。

唇角那抹笑依旧温柔，却带上了她从未见过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与光华。

右边，是“阿羽”那张俊美但总是冷冰冰的脸，可此刻他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里，没有了不耐烦，没有了挑剔，只有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汹涌情绪。

翰林书画院…阿宣…

药圃…阿羽…

他们俩怎么会在这？！

今日在场人员皆为权贵，且看他们身上的锦衣华服岂是普通下人能有的？

信息如同惊雷，一道接一道在她脑海中炸开。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熟悉又陌生到极致的人，方才在御前对答如流的机敏荡然无存，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想起刚刚自己的夸夸其谈，想起平日在醉花茵的肆意打闹，口无遮拦，学艺，甚至还当着两人面讨论过月事话题。

巨大的震惊、窘迫、茫然和被欺骗的委屈感瞬间淹没了她，脸颊、耳根、乃至脖颈，瞬间红透。

“啊！”

她本能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站起身后退几步。

也顾不得什么御前礼仪，她一扭头提着裙摆穿过二人，头也不回地疾跑离去。只留下满场震惊、错愕、玩味、探究的目光。

齐子宣和林湛羽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如此激烈，两人伸出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第一次在人前亮相，就结结实实地吃了个瘪。

齐子宣望着她逃跑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化为无奈的苦笑。

林湛羽抿紧了唇，看着她仓惶逃离的背影，心底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措”。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与一丝懊恼，此刻追上去显然不合时宜。

他们默契地回身，向满脸错愕的齐珩和皇后行礼。“陛下，娘娘，儿臣等鲁莽，惊扰舒小姐，请陛下、娘娘恕罪。”

齐珩面露疑惑，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追问道：“你们二人这是演的哪一出？”

齐子宣温声道：“启禀父皇，自安华皇妹出嫁后，儿臣便听闻醉花茵托手给了舒小姐打理。又见宫中侍女时常过去听故事交口称赞，心生好奇便拉着林编修去一探究竟。因怕贸然前往惊吓到舒小姐和那些宫人，便自称是普通小吏。今日听她为我们求恩典，一时心中感激，情不自禁就......"

皇后无可奈何得摇摇头，“你二人如此‘惊天动地’，怪不得人女儿家羞煞跑走了。”

宴席继续，可经此风波，众人也已无心享受这纯粹的热闹了。

舒翰还未反应过来，呆坐席间，倒是舒霆想追又觉得不是时候，左顾右盼满脸通红。

林维舟在一旁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看着自己那素来对女子冷淡的儿子，又看看舒翎跑开的方向，脸上露出极为惊讶又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小子…何时假扮身份，还招惹上舒家小姐了？这简直是铁树开花，旷古奇闻。

席间一角，二皇子齐子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手中把玩着酒杯，唇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冰冷的笑意。

老五和林湛羽…竟然都对这个舒翎如此特别？甚至不惜隐瞒身份去接近？

有趣，当真有趣。

看来，这个舒翎，不止是有点小聪明那么简单。她今日这番歌舞，这番御前对答，这番为下人求恩典，乃至能让老五和林相之子同时青睐有加的本事…都勾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他倒要看看，这舒家小姐日后还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


　　(https://www.bshulou8.cc/xs/5149656/39668098.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