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初临喜宴

今日是张家大公子成婚的正日子，距离那场惊艳京城的桃花宴，已过去一个半月有余。

第一次赴宴，舒翎兴奋得难以入眠，大早上在衣箱中翻拣半晌，最终选定一袭藕荷色绣缠枝玉兰的齐胸襦裙，外罩品月色素罗广袖短衫，既不失礼数，又不会抢了新妇风头。

发髻两侧各簪一支小小的赤金点翠蝴蝶簪，翅翼轻颤，灵动非常。额前贴了芙蓉花钿，唇上点了朱红口脂，镜中人顿时明艳娇俏起来。

小环忙完打着哈欠：“小姐，这婚礼入了夜才开始，您也太早了。”

舒翎满意地转了个圈：“第一次参加婚礼，没什么经验，早些准备总是好的。”

在家磨了半日时辰，黄昏时分舒翰早已等在门前，见女儿出来，随即笑道：“我家翎儿这般打扮，倒让为父恍惚以为今日是你出阁了。”

舒翎俏脸一红，嗔道：“爹胡说些什么！”

舒霆在旁偷笑，被她暗中掐了一把，三人登上马车，朝着张府而去。

舒翰看着车内一双儿女，忽生感慨：“今日参加别人家宴席，不知何时才能轮到咱们舒府办喜事。霆儿，你说是不是？”

舒霆轻咳一声，别开脸去，舒翎坏笑着凑近：“哥加把劲呀，我可等着那日，送你一份惊喜大礼呢。”

“没大没小。”

舒霆屈指轻敲妹妹额头，耳根却微微泛红。

说话间，张府已到，但见府门前车马簇簇，人流如织。一对大红灯笼高悬门楣，朱漆大门上贴着鎏金喜字，檐下红绸蜿蜒，在春日微风中轻扬。

整个府邸沐浴在一片喜庆的红色光晕中，欢声笑语不断传出。

张尚书亲自在门前迎客，见舒家车驾忙迎上前来，满面春风：

“舒将军，可把您盼来了！哟，舒贤侄和舒小姐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寒暄几句后，舒翎示意家仆呈上贺礼。

精巧的紫砂花盆里面种植着精心搭配的栀子与百合，枝叶青翠，花苞初绽。花枝上系着细细的红绳，既喜庆又别致，暗合“百年好合”的美意。

“愿新人如栀子纯真，似百合和睦，百年好合，永结同心。”舒翎含笑祝福。

张尚书眼中闪过惊喜，连连称谢：“舒小姐费心了！这花景别出心裁，寓意极好！桃花宴上才见识了小姐才思敏捷，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待会儿定要多饮几杯！”

舒翎忆起那日的壮举，尴尬笑了几声便随父兄入内。

进入府内，喜堂布置得更是隆重。堂上高悬和合二仙图，左右贴大红喜联，字迹苍劲有力。一对鎏金雁形灯盏旁，供着祖宗的牌位与一只洁白的木雁，香炉中袅袅升起檀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席边托盘内，以五色丝线缠绕相连的两瓣匏瓜做的合卺杯。地下铺着红氍毹，一直延伸到堂外。

宾客们锦衣华服，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谈笑，侍从们捧着果盘点心穿梭其间，处处洋溢着欢庆气氛。

不多时，管家高声通报：“新妇将至！”

众人纷纷涌向大门。舒翎好奇地踮起脚尖，只见一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迤逦而来。新郎官一身大红圆领谰袍，骑在高头大马上，满面春风。

后面是由一匹额前缀着大红绸花的白马拖行的一辆通体朱漆，辕木上镂刻着缠枝牡丹与同心鸾鸟的钿车。

最夺目的是覆在厢顶与四面青红两色丝线绣满繁复花纹的锦缎蔽膝，四角悬着的金铃与玉珠，随着车轮的每一次转动，便碎碎地响成一片清音。

钿车缓缓停在府门前，锦缎的帷幕被傅姆轻轻掀起一角。一双着高头履的纤足，踏着早已备好的青毡，稳稳落下。

新娘子步履轻盈地平安跨过马鞍，沿着三幅交替前传的青布毡席徐行——寓意“传宗接代”。

舒翎看得目不转睛，不由心生羡慕——在这红妆十里、锣鼓喧天的时刻，与心爱之人盟誓天地，该是何等幸福的体验？

吉时已到，新婚夫妇立于氍毹之上，新郎执木雁奠于案前，象征如雁之守信有序。

赞礼官高唱：

“一拜天地！”

新人转身向外，恭恭敬敬拜下。

“二拜舅姑！”

转向端坐堂上的张尚书夫妇行礼。

“夫妻对拜！”

新人相对而立，深深揖礼。新郎动作略显急促，新娘则羞怯温柔。

舒翎望着他们对拜的身影，不禁恍惚了一瞬——未来的某一天，她是否也会这样，与某个心爱之人行此大礼？

交拜后，新妇仍以团扇严遮娇容，新郎当众吟诵《却扇诗》一首。诗成，新妇方缓缓移扇，容光初现，满帐生辉。

礼成，二人共食一牲之肉，再共饮以匏瓜承制彩线连柄的苦酒，示同甘共苦。

礼成，新人被送入洞房稍作歇息，宾客们说笑着移步宴厅。舒翎这才发现，宴席座位依着严格的尊卑等级安排。父亲与兄长自然被引到前方主桌附近，而她则被丫鬟引至右侧屏风后的一方小厅，这里皆是女眷。

宴席开始，一道道珍馐美味陆续呈上。先是四干果、四鲜果、四蜜饯，而后是正菜：鸳鸯烩、龙凤呈祥、比翼双飞、麒麟送子……每道菜不仅色香味俱全，更有着吉祥寓意。舒翎看得眼花缭乱，暗下决心今晚定要大快朵颐。

女眷席各种莺歌燕语，诸位夫人小姐自我介绍后，便开始了热烈的交谈。

“听闻新娘是国子监李祭酒家的千金，绣工可是一绝！”

“可不是么，去年重阳节赛绣会上，她那幅《百鸟朝凤》拔得头筹呢！”

“张家大公子也是青年才俊，去年秋闱中了举人，明年春闱怕是更要高中…”

“说起来，王夫人家二小姐似乎也快出阁了？许的是哪家公子？”

“是刘尚书家的三公子，听说那公子哥儿前些日子还…”

舒翎埋头苦吃，对周围的八卦左耳进右耳出。

这道鸳鸯烩火候恰到好处，蘑菇鲜嫩，鸡片滑爽；那道荷叶粉蒸肉清香扑鼻，入口即化…她正专心品味，忽然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

“这位是舒将军家的千金吧？真是俊俏模样。”一位穿着绛紫色褙子的夫人笑吟吟地望过来，“今年多大了？可曾许了人家？”

舒翎一口粉蒸肉差点噎在喉间，忙喝口茶顺下去，勉强笑道：

“回夫人，我今年十八，尚未…尚未议亲。”

“哎哟，十八了可是该相看人家了！”另一位珠翠满头的妇人接话，“舒小姐喜欢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我认识几家公子都很不错…”

“听说月前桃花宴上，五殿下和林相公子都对舒小姐青睐有加？”

又有人压低声音，却让周围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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