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陈记小铺
陈阿宝猛地惊醒,慌忙起身开门,同为杂役的赵大壮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
“阿宝!还有柴火没?晚上鸿胪寺的郑寺卿听闻宴请外族人,点的全是费火候的硬菜,掌柜的催得紧!”
陈阿宝揉了揉惺忪睡眼,看了看所剩无几的柴火,叹口气:“只剩这点底子了,我这就再劈些。”
他抡起斧头,听着前厅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当初他来聚宝楼应征,报的明明是帮厨。他有个朴素的梦想,想着哪怕只是在这名楼里做个帮厨,也能偷师学艺,将来或许能攒点钱,自己开个小食铺,让家里卧病在床的老娘过上好日子。
可谁曾想,上工第一天,掌柜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皮笑肉不笑地说:
“厨房?厨房现在不缺帮厨,倒缺个洗碗的,看你报的是帮厨,也算跟厨房沾边,就去那儿吧!”
这一洗,就是大半年。
每日重复冲洗擦拭堆积如山的碗盘碟盏,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他看着同期进来的杂役,有的已经凭着嘴皮子利索、会来事儿,调去了前厅当跑堂,工钱涨了,见识也广了。
同期的李三就抓住一次贵客醉酒呕吐急需清理的机会表现出色,提拔去前厅跑堂了,从此咸鱼翻身,不必再砍柴了。
反观自己,日日困于后院与水槽之间,辛苦半年,除了胳膊酸疼,什么手艺都没学到,心中的失落与日俱增。
劈完柴,陈阿宝忍不住偷偷溜到通往前厅的廊口,探头张望,一二层大厅内座无虚席。
跑堂们肩搭白巾,手托菜盘,穿梭如织,高声唱喏着菜名。
正看得入神,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呵斥:“陈阿宝!你杵在这儿发什么呆!没看见客人多吗?滚回后面洗碗去!”
陈阿宝吓了一跳,忙辩解道:“钱掌柜,我…我今天替李三顶了砍柴的活儿,柴刚劈完…”
“砍完柴就没事了?”钱掌柜眼睛一瞪,“杂役还挑活儿干?多少杂役抢着多干活挣表现呢!就你这态度,活该一辈子洗碗!”
陈阿宝一股闷气直冲头顶,脸涨得通红,但想到家中病榻上等着药钱的老娘,想到聚宝楼虽然辛苦但还算稳定的月钱。
他终究把话咽了回去,默默走回那弥漫着油腻气味的后院厨房,继续与那山高的碗碟作伴。
终于熬到打烊,陈阿宝觉得浑身骨头散了架,正唉声叹气之时李三凑了过来,递过一两,笑嘻嘻道:
“阿宝兄弟,今天辛苦你了!喏,这是今儿客人赏的,分你点儿,买点好吃的补补。”
“三哥,这么多!什么客人出手那么大方?”陈阿宝看着那一两银,眼中满是羡慕和讶异。
李三神秘笑笑:“是两个公子陪着个姑娘来的,我一眼就瞧那两位公子气质不凡,肯定有钱,那位姑娘之前也来过,还问我要过咱们这驻场琴师的下落。我就主动上去招呼,她还很惊讶。”
他拍怕陈阿宝的肩头继续说:“兄弟,记住哥哥一句话,生意做生不如做熟,特别是这种有钱的客人,打好关系,以后少不了你好处。
这不,你三哥我服侍的那姑娘妥妥贴贴,其中一个公子见她开心,就赏了我几两银子,不知是哪家贵人出手如此大方,打赏抵得楼上的了。”
“不过,那姑娘点菜也挺不客气,还问那两位公子“是不是任她点。”他眯眼继续回忆,“点了好几道招牌大菜,胃口是真不错。”
“真羡慕你,李三哥,能说会道,能到前头去见识。不像我,嘴笨,也没门路…”
李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兄弟,事在人为。光埋头干活不行,真想往上走,还得…这个。”他做了个捻钱的手势,“得打点打点。”
次日,陈阿宝找到钱掌柜,将自己省吃俭用攒了整整两个月的月钱,悉数塞了过去,赔着笑脸道:
“掌柜的,我…我还是想到厨房学点手艺,求您帮帮忙,通融通融。”
钱掌柜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语气和蔼了许多:“嗯…阿宝啊,我看你干活确实还算踏实可靠。正好,最近厨房有个帮厨辞工回老家了,缺个人手,既然你有这个心,那就去试试吧!”
陈阿宝大喜过望,终于踏进了他心心念念的厨房。
这里一派热火朝天,灶火熊熊,锅勺碰撞,香气四溢。
帮厨的活儿也不轻松,切配菜、拌调料、看火候、摆盘装饰,样样都得手脚麻利。但陈阿宝有心学习,又有之前偷偷观察的底子在,很快便上手了,甚至一些简单的炒菜,大师傅们也放心让他代手。
眼看生活终于透进一丝曙光,一切都似乎在向好发展。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一日,陈阿宝正在灶前专注地翻炒着一道大菜,一个小伙计慌慌张张跑进来:
“阿宝哥!不好了!你娘…你娘她突然晕倒了!邻居送来口信,让你赶紧回去!”
陈阿宝脑中“嗡”的一声,锅铲差点脱手,他慌忙告了假,飞奔回家。请来的老大夫诊脉后,摇头叹息:
“令堂这是中风之症,急火攻心所致。虽性命无碍,但…恐怕日后半身不遂,需长期卧床静养了。”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将陈阿宝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击碎。他守着昏睡的母亲,在昏暗的油灯下枯坐了一夜。
他决定辞掉聚宝楼的工作。
他找到掌柜,说明了情况,他母亲醒来后,得知儿子为了照顾自己,放弃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前程,内疚不已,老泪纵横:“儿啊…是娘拖累你了…你的前程…”
陈阿宝握住母亲枯瘦的手,强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却异常坚定:“娘,您别这么说。前程哪有娘重要?儿子在聚宝楼这大半年,也偷师学了些手艺,咱们就在家门口支个小摊,肯定能活下去。您现在离不了人,这样也能照顾您。”
这日清晨,他揣着户帖,去了衙门。
衙门前来往的,多是报税、验契的商户。
陈阿宝候在廊下,过了片刻才被叫进偏房,值事的小吏伏在案前翻账,听他说要做吃食生意,便先伸手。
“户帖。”
小吏翻看几眼递上来的户贴:“何处经营?”
“尚未盘得起铺面。”他赔着笑,“小人想问,能否先在街边支个火灶卖些热食。”
“街边起明火灶?那不行。”
小吏用笔在案上一点,“烟火扰人,油水污道,一旦失火,谁担得起?”
陈阿宝忙道:“小人每日收灶,不留残火,也绝不妨碍行人。”
小吏合上账簿,“规矩就是规矩,你要起明火灶要么有铺面,要么等有了铺面再来报。”
他站在那里,一时无话,杂役的收入有限,日常开支和请医用药已消耗的所剩无几。本想着做个热食摊子卖些热菜还能锻炼手艺,如今都化为了泡影。
出了县衙,街市正热闹起来,行人如织,叫卖声四起。
不久后,陈阿宝家所在的巷口边,一个简陋却干净的小摊支了起来。
摊上挂着一个木头招牌上写着:豆花,汤圆,馄饨,随着蒸汽氤氲,他坚定的身影是对未来最朴素的期盼。
陈记小铺正式开张。
(https://www.bshulou8.cc/xs/5149656/39668065.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