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蜜制豆花
天还墨黑着，陈阿宝便轻手轻脚地起身了。
他看了看榻上安睡的母亲，为她掖好被角，转身步入灶房。
昨夜泡好的黄豆已吸饱了水分，圆润饱满，他将豆子一勺勺舀进石磨的孔洞，推动沉重的磨盘，乳白的生豆浆便沿着磨槽汩汩流出。
磨好的豆浆倒入纱布袋，滤去豆渣，剩下的倒入大锅，待浆汁沸腾，撇去浮沫，便是滚热的熟浆。
点卤是关键，陈阿宝手持盐卤壶，手腕稳稳地划圈滴入，见其渐渐凝结成絮状、形成细腻的豆花，便立刻停手。
接着，他将糯米粉和水和成面团搓成长条，揪成剂子，包入用糖渍桂花混了少许猪油调成的香甜蜜馅，搓成圆滚滚的汤圆。
还有昨晚便备好的馄饨皮，馅料是清早才从街市买回的新鲜猪肉，剁成糜调好味。
一切准备停当，天色也已微明。
他伺候好母亲起身洗漱，早饭是温热的豆腐脑和一小碗煮得软烂的鲜肉小馄饨，看着母亲慢慢用完，这才将家什搬上小推车，在巷口支起了“陈记小铺”的布幌。
这日下午，阳光斜照，街上行人稀疏，今日的豆花和汤圆还剩了不少，陈阿宝决定提早收摊，回去给母亲炖个汤。
“老板，豆花怎么卖？”
一个身影停在摊前，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少女，穿着一身浅青窄袖练功服，衣袂和裤脚都收束得紧趁，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五文钱一碗。”
陈阿宝报了价，揭开木桶盖子，一股浓郁的豆香混着热气涌出。他用扁平的铜勺小心地片下表面最嫩的一层，盛入粗瓷碗，浇上咸淡适口的酱色卤汁，撒上葱花和几粒菹末。
少女接过，拿起小勺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好嫩啊！老板，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以前吃的豆花多少都有些渣感，或者偏硬，像你这么嫩滑的，还是头一回吃到！”
陈阿宝听到真诚的夸赞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憨实笑意，话也多了些：
“姑娘过奖了。其实也没什么大秘密，就是豆子要泡透，磨得细。二是点卤的时候手要稳，火候掐得准，才能又嫩又滑，入口即化。”
少女风卷残云吃完，将空碗一递：“老板，再来一碗！”
陈阿宝眼睁睁见她足足吃了三碗才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心下暗叹：这姑娘看着秀气，食量倒是不小。
见天色不早，陈阿宝与旁边卖菜的王大婶打了个招呼正准备收摊，那少女站起身问道：
“老板，你明日还出摊吗？”
“出的，姑娘，每日都在这。”
“那好，明日我还来！”
少女脸上绽开笑容，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脚步轻快地一蹦一跳离开了。
舒翎今日刚从苏府学完防身术出来，自马苏两家相看失败后，苏将军虽有些遗憾，但发现苏胜雪倒是每日骑马射箭，枪法练的不亦乐乎。
近日和舒家小姐更是关系亲密，时常见其上门，二人讨教些基本拳脚功夫或是闺中密话，恢复了以前的神采奕奕。
他还发现韩家上门的次数也较之以前多了不少，不是借故商讨边境军务，练兵方法就是说要看他畜养的好马，还点名让苏胜雪一起来。
以前苏胜雪见到韩家小子总有些扭捏，如今也是大方应对，反而韩家小子开始畏手畏脚，二人像是互相换了个人似的。
腹中正空，但大多数摊贩已收摊，只有街边这家还冒着热气的锅炉吸引了她，没想到却意外发现了宝藏小店。
她边走边回味，觉得这豆花豆香纯粹，口感细腻，卤子也恰到好处地衬托了豆味，若是能淋上蜜糖，做成甜口的，想必更是妙不可言。
第二日差不多时辰，她要了一份桂花汤圆。陈阿宝从竹匾里数了五颗包好的汤圆下入滚水，待汤圆一个个饱满地浮起，用漏勺捞进碗里，又撒上一小撮干桂花，顿时，桂花的甜香混合着糯米的热气袅袅升起。
舒翎小心地吹了吹，咬开软糯的外皮，内里滚烫的桂花猪油馅瞬间涌出，烫得她轻呼一声却舍不得吐掉，嘴里哈着热气评价道：
“老板，这汤圆也好吃，桂花香很足，就是这猪油馅……嗯，对我而言稍微腻了点，若能清淡些，我还能再吃一碗呢！”
一连几日，舒翎几乎成了陈记小铺的常客，有时要豆花，有时是馄饨。
她边吃还会边给出评价：“老板，今天的汤圆馅甜得有些盖过桂花香了。”
“咦？今天的豆花好像比前天那批老了一点点，是不是点卤后静置得稍久了？”
“哇，今日的馄饨汤特别鲜，是用骨头熬的吧？”
见她点评得头头是道，陈阿宝也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习惯，时不时多乘两个汤圆，几个馄饨回馈这位忠实食客。
这天，陈阿宝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姐，我看您在我这吃了好些天了，这都是些家常味道，没什么稀罕物事，值得您日日光顾？”
舒翎摇摇头认真地说：“你家的东西看似简单，但手艺精细，用料也足，火候、调味都恰到好处，我自认路边摊也吃过不少，但你家味道，就是合我的胃口。”
她环绕了下周围的空桌：“老板，你生意看起来一般啊，你家东西物美价廉按理不该如此冷清才是。”
摊贩每日最红火的就是午市和晚市，偏偏这时候他要回去照顾老母，自然损失了许多客源，虽有街坊邻里帮衬，日子也仅是勉强糊口，陈阿宝苦笑了两声：
“家中有母亲需要伺候，正经出摊时间有限食客自然就少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你这女食客多么？”
豆花，汤圆，馄饨这类小食最适合街边各家妇人买完菜，聊天儿歇脚时来一份，确实大多为女客。
陈阿宝如实回答：“女客挺多。”
舒翎道：“那明日能帮我备点桂花蜜吗？我想浇在豆花上。”
甜味豆花？这吃法从未见过。
而且桂花蜜价格比寻常糖浆要高，小本生意备不起这些东西。
舒翎见他为难，掏出些散碎银放在摊上：“这个是定钱，劳烦老板帮我买一小罐好的桂花蜜，明日我会再来。”
陈阿宝第一次见到这样主动提要求还自己出钱备料的客人，但看着那银钱和少女期待的眼神，他还是接下了。
“……好，小姐放心，我明日备好。”
次日陈阿宝再见她时，身边还多了位红衣胜火，身姿高挑、眉宇间带着一股飒爽之气的同伴。
舒翎兴奋地拉着苏胜雪道：“胜雪快尝尝，这就是我说的那家很嫩的豆花店！”
她转头对陈阿宝笑道，“老板，两碗豆花，浇上桂花蜜！”
陈阿宝依言打开新买的那罐桂花蜜，用干净的勺子舀出琥珀色的蜜汁缓缓滴入白玉般的豆腐脑中，撒上一小撮干桂花，色泽诱人，甜香扑鼻。
苏胜雪尝了一口，掩口轻呼：“嗯！果真嫩滑异常！这桂花蜜甜而不腻，和豆香竟是绝配！”
她显然也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吃法，颇感惊艳。
舒翎得意地笑道：“看吧！甜豆花也是有销路的！”又冲苏胜雪道：“回去还望多多跟你家丫鬟婆子说道说道照顾老板生意啦。”
她转头对陈阿宝说，“老板，以后我来，就麻烦你都帮我备着点桂花蜜，银钱我会照付。”
陈阿宝望着两个说笑着渐渐走远的身影，心中满是疑惑和惊奇。
行为奇特、食评精准。
这究竟是哪家的小姐？
真是前所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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