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书楼 > 十年雨歇渡庭舟 > 第21章

第21章


顾延洲和姜澈来到当年他接到确诊电话的河边。

苏静和出现在了小径的尽头。

顾延洲缓缓转过身,看向她。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凌。

“我知道今天是你确诊那天。”苏静河看着这熟悉的河边,又看看他,语无伦次,“对不起,我当时真的不知道那药对你那么关键!周尧他骗我,他说只是旧伤,疼得受不了,我才……”

“疼得受不了?”顾延洲打断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苏静河,到现在,你还觉得那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取舍吗?”

他指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我在这里,接到医生的电话。我也在这里,接到朋友的消息,说你把我救命的药,轻描淡写地送给了别人。这河水的冷,比不上我当时心冷的万分之一。”

苏静河脸色惨白,摇着头,泪水滚落:“不是的,延洲,我后来想尽办法补救了,我……”

“闭嘴。”顾延洲的声音冰冷,“你的补救,你的道歉,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苏静河看着他决绝的眼神,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撕裂。她“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潮湿的河岸地面上。

“对不起……对不起延洲……是我眼瞎!是我心盲!是我混蛋!”她哽咽着,朝着顾延洲站立的方向,也朝着那条见证过他一切痛苦的河流,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带着全然的悔恨和痛苦。

顾延洲冷漠地看着她跪地磕头的狼狈模样,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直到她磕了七八下,额头上已经渗出血丝,混合着泥土,狼狈不堪。

天空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冰冰凉凉地落在脸上。

顾延洲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不是想道歉吗?想求得原谅吗?”

苏静河停下动作,抬起头,脸上血水泥水模糊一片,眼里却燃起一丝卑微的希望,看向他。

顾延洲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指向那条河:“你就在这里,对着这条河,磕满九十九个头。它看见了我当时的所有痛苦,让它也看看你现在的忏悔,有没有当初那份痛苦的万分之一重。”

苏静和愣住了。九十九个?

她刚才磕了几下,额头已经疼得发木,背上未愈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怎么,不愿意?”顾庭舟看着她脸上的迟疑,“这就是你道歉的诚意?”

她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如果这样能让他心里好受一点,哪怕只是万分之一……

“我磕。”她哑声说,重新低下头,再一次,重重地磕了下去。

雨水渐渐变大,打湿了她的头发肩膀,混合着她额头的血水,流淌下来。

她每一下都用尽全力,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额头的伤口裂开,鲜血淋漓,背上的旧伤也被牵动,剧痛一阵阵袭来,但她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固执地、一下一下地磕着头。

顾庭舟就站在雨中,静静地看着。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透过雨幕,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是十年前,她第一次牵起他的手,掌心滚烫,眼神明亮。

是结婚时,她在众人面前许诺,声音坚定。

是无数个她晚归的夜晚,他独自等待,从焦灼到麻木。

是她第一次为周尧夜不归宿,他哭着质问,她却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

是周尧挑衅时,她下意识的维护和开脱。

是那张冰冷的离婚证。

是看守所里无尽的黑暗和恐惧。

十年光阴,爱过,盼过,忍过,痛过,最后,只剩下一片荒芜。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姜暮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默默走到他身边,将伞完全倾斜到他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露在雨中。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臂,环住了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苏静和在雨中机械地磕着头,她因为失血体力不支,眼前阵阵发黑,动作越来越慢,几乎要晕厥过去时,隐约听到雨声中传来顾庭舟的声音。

那声音很平静,穿过雨幕,清晰地传到她耳中:

“苏静和,这十年,我累了。”

“我们之间,爱也好,恨也好,怨也好,都到此为止了。”

“不用再见了。”

说完,他转过身,没有再看她一眼,在姜暮的伞下,一步一步,走向停在墓园外的车。

姜暮为他拉开车门,护着他坐进去,然后自己也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苏静和维持着最后磕头的姿势,僵在原地。

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污,也冲刷着她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她听到了。

他说,不用再见了。


  (https://www.bshulou8.cc/xs/5149641/39670096.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