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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从墓园回来,当晚顾庭舟就发起了高烧。

来势汹汹,体温迅速升高,整个人烧得脸颊通红,即使在昏睡中也蹙紧眉头,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呓语。

医生说这是心力交瘁之后,又淋了冷雨,寒气入体,加上情绪剧烈波动,引发了急症。

姜暮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

她请来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但顾庭舟的高烧反反复复,就是不见彻底退下去。

他时而清醒,时而又陷入昏沉,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姜暮的眼眶熬得通红,她看着顾庭舟受苦,心里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却只能一遍遍用温水给他擦身,哄着他喝下一点点水,握着他的手,低声跟他说话。

苏静和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顾庭舟病重的消息。在自己空荡荡的房子里焦躁地转圈。

就在她绝望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听到一个年长的护工在闲聊时提起,说以前有个重病的老人,家人去城郊那座香火很盛的寺庙,一步一叩首,诚心诚意求了平安符回来,后来老人竟然慢慢好转了。

她不管这是不是迷信,不管有没有用,只要有一丝可能对顾庭舟好,她什么都愿意去试。

她立刻驱车赶往那座位于山上的古寺。

山势陡峭,通往主殿的石阶据说有九十九级,取“久久”之意,历来是善男信女显示诚心的地方。

苏静和将车停在山脚,抬头望了望那蜿蜒向上、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深吸一口气,跪了下来。

她从第一级台阶开始,双手合十,然后俯身,额头虔诚地触碰到冰凉粗糙的石面,叩首。起身,走上一步,再跪,再叩首。

一级,两级,三级……

起初,还能维持姿势。

很快,膝盖传来刺骨的疼痛,额头也因为反复磕在坚硬的石阶上而变得红肿、破皮。

山风吹得她浑身冰冷,但她心里却燃着一团火,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支撑着她:为庭舟祈福,求他平安。

二十级,三十级,额头的伤口裂开,血丝渗了出来,混合着汗水,膝盖的疼痛已经麻木,每上一级台阶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咬着牙,眼神执拗,动作没有一丝犹豫,依旧标准地跪下,叩首,起身。

五十级,六十级,她的体力在飞速流逝,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汗水模糊了视线。偶尔有香客从她身边经过,投来或诧异或怜悯的目光,她也全然不顾。

七十级,八十级,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次起身都无比艰难,需要用手撑着旁边的石栏才能勉强站起。

膝盖处的裤料已经磨破,渗出血迹。

额头更是血肉模糊一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她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庭舟在生病,他在受苦,她要求来平安符,让他好起来。

九十级,九十一级,最后几级台阶,几乎是凭着意志力在挪动。

她的身体摇摇欲坠,眼前金星乱冒,但她终于,磕完了最后一个头,登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来到了香烟缭绕的主殿前。

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跪在殿前,对着庄严的佛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无比虔诚地许愿,祈求顾庭舟早日康复,平安顺遂。

然后,她颤抖着手,捐了厚厚的香火钱,从住持手中,接过了那枚平安符。

苏静和顾不上处理自己满身的伤,也感觉不到疼痛,心里只有一个迫切的念头:马上把平安符送到他身边!

驱车回城的路上,她的手一直在抖,她想,她付出了这样的诚心,佛祖一定会保佑庭舟的。

也许,也许他看到这个平安符,会明白她的悔恨和心意,哪怕只是一点点松动。

她冲进了疗养院,无视了前台护士惊讶的目光,凭着记忆,跌跌撞撞地找到了顾庭舟之前住的病房。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几口气,整理了一下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衣服,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满怀希冀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空空如也。

苏静和脸上的期待和激动瞬间凝固,变成了茫然和不敢置信。

“人呢!”她猛地转身,抓住一个正好路过的护士的胳膊,声音急切,“住在这个病房的顾先生呢?他怎么样了?烧退了吗?”

护士被她激动的神情吓了一跳,挣扎了一下才说:“顾庭舟先生吗?他今天上午已经出院了。”

“出院了?”苏静和愣住,“他……他好了?”

“烧退了,人精神也好多了。”护士点点头,“姜小姐来接他走的,手续都办好了。”

苏静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但她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急切地问:“那他走之前,有没有提到我?或者留下什么话?”

护士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没有。”

苏静和抓着护士胳膊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个被她握得温热的平安符。

苏静和的手,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那枚红色的锦囊,从她虚脱无力的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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