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舌尖效应

裴寿容对《舌尖上的大月》的内容赞不绝口，尤其是书中写到自己的部分。毕竟谁不想在庭前玉树的书里，留下自己的一抹影子呢。

又经过几番打磨修改，这册美食文集终于正式定稿，着手筹备刊印发行。

书还未出，宣传已先声夺人。《舌尖上的大月》，这个名目就别致，令人过目难忘。

据说还是第一人称写就，分明就是赵延玉的饮食日记，谁不想借着文字，一窥玉娘平日里的烟火生活?读者们被吊足了胃口，期待之情日益高涨。

果然，书刚上市就火爆非常。

读者迫不及待翻开书页，很快便被深深吸引，那温润细腻的文字，还是熟悉的味道——写的全是“我”的回忆。

太多功成名就者，撰写回忆录，总爱大倒苦水，强调昔日多么惨淡，以此衬托今日成就何等不易，总带着几分刻意煽情，自我标榜。

赵延玉却不一样。即使写清苦的日子，她也带着积极乐观的笔调。

她出身不显，从小吃的不是山珍海味，都是市井里最寻常的食物，但是在她的笔下，写出来居然是那样诱人、那样有味。

不矫情、不造作、只是描摹食物的滋味、品尝时的心境，笔墨淡淡流淌。

文如其人，气度高华、从容平和。

书里既有朴素的家常味道，也有精致的宴席菜肴。

譬如“金齑玉脍”，听来富贵逼人，所谓“金齑”，是由蒜、姜、盐、白梅、桔皮、熟栗子肉和粳米饭七种配料捣碎制成，“玉脍”则是切得极细、洁白似玉的生鱼片。

“蟹螯即金液，糟丘是蓬莱。且须饮美酒，乘月醉高台”，不只写螃蟹的美味，更添几分诗酒意境，读来令人神往。

赵延玉在动笔前，考察过月朝的饮食风貌，写话本时也融会贯通，确保书中内容不会穿帮露怯。功夫下得扎实，自然是看得出来的。

书中有不少关于具体烹饪技法的描写，既详细又新颖。

外行看到这些描写，或许说不清门道，但仍然会觉得很厉害，长了见识，一边惊叹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而内行，尤其是本就喜爱钻研吃喝之人，则更加叹服，甚至有人将这本书奉为新的美食宝典。

今后若想研习美食，别的食谱皆可不看，只要读懂这部《舌尖上的大月》，准能受益无穷！

一时间，关于赵延玉为何如此懂吃的讨论，也成了京城一景。

“玉娘定是位老饕！若非尝遍天下美味，怎能写得如此活灵活现？”

“君子远庖厨，玉娘何等身份，岂会亲自下厨？必是府中网罗了各地名厨，耳濡目染罢了。”

“非也非也，玉娘北至雁川，南巡江淮，足迹遍布南北，又久居京城这美食荟萃之地，见多识广，自然笔下生花。”

不过这些讨论都很友善，就像这本书给人的感觉一样。因为这本书聚到一起的读者圈子，气氛也和谐愉快。大概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爱吃的人，性格都不会太差吧！

……

明州城里，天色刚蒙蒙亮，李大娘便如往常一般早早起身。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推开屋门，就瞧见邻居兴冲冲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李大姐，快瞧瞧这个，了不得！书里还写了你呢！”

李大娘认得些笔墨，接过来细看。看着看着，眼眶就热了，像有什么温温的东西要涌出来。

写得真好啊，里面竟真提起了她，还提起了她家腌的咸鸭蛋。

李大娘心里暖烘烘的，又有些将信将疑。

自家这蛋是腌得不错，当年赵小官人住这儿时，她也常送些过去，可真有话本里说得那般好？

但转念一想，那样一位贵人，竟还能记得多年前街坊的一点滋味，已是难得的念旧了。

她摩挲着书页，心里美滋滋的，将小册子妥帖地收了起来。

谁曾想，这书带来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没过两日，竟真有人一路打听寻到了这条小巷，点名要买李大娘家的咸鸭蛋。

李大娘起初只当是稀罕事，试着卖了几个。

这一开张，就不得了。那几人买了蛋，当场就敲开一个尝了，蛋黄流沙，咸香满口，连连称赞“名不虚传”。

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一上午，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拨人，有本城好奇来尝鲜的，更有不少操着外乡口音、专程慕名而来的。小小的巷口，竟排起了队。

到了下午，李大娘屋角那口大缸里的咸蛋，竟卖得七七八八！

她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收钱、取蛋、打包，还要应付客人的问询——“您当年真常见着玉娘？”“她最爱吃您这咸蛋配什么？”“这巷子就是书里写的那条吧？”

李大娘嘴上应着，心里却像揣了个兔子，怦怦直跳。晚上盘账，看着那堆铜钱碎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天卖的，竟比往常一个月辛苦赶集摆摊挣的还多。

可这势头却停不下来。第二天，第三天……上门买蛋的人不见少，反而越来越多。

许多人从老远赶来，一买就是几十个，说是要带给亲友尝尝。李大娘原先只是自家做来自吃或送人，哪里应付得了这样多的客人？

那几缸存蛋很快见了底，后头还有不少没买着的人失望而归。

李大娘一咬牙，把已经出嫁的男儿李五儿叫回家帮忙。

母子俩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说起从前。

李五儿还记得清楚，当年那位“赵小官人”就住在隔壁小院，待人总是温和有礼，见了母亲会笑着喊一声“大娘”，偶尔还会顺手教他认几个字。如今她却已是高高在上、名动天下的文定郡公，当朝宰相，是天下读书人都敬仰的人物。她们这些市井小民，与那样的人物，早已是云泥之别。

可就是这样天差地别的人，一篇随手写就的文章，却像一只神奇的手，轻轻巧巧就拨动了她们的日子。小小的咸鸭蛋，成了“玉娘认证”的美味，引来四方食客。

李五儿低声感叹道：“赵……官人她，真是念旧情。”

李大娘认真道：“是啊，这是咱们的福气。这福气来了，也得接得住才行。五儿，咱得把蛋腌得更好，可不能砸了小官人的招牌，也不能让大老远来的人失望。”

“哎！”李五儿用力点头。

小巷的左邻右舍，看着李家门前天天人来人往，看着那几口腌蛋的大缸从院里摆到屋檐下，又看着李五儿搬回来长住帮忙，分明是要正经开起一家咸蛋铺子的架势了，都是感慨不已。

“瞧瞧，李家这是走了什么大运！”

“还不是赵宰相书里提了那么一句？啧啧，这就叫‘书中自有黄金屋’吧？”

“谁说不是呢！李家这咸蛋，往后怕是要成咱们明州一宝了！”

“李大娘以前送鸭蛋的时候，哪能想到有今天。可真是一蛋千金啊！”

…

无独有偶。书里面提过的那些食物，一夜之间都身价倍增。

猪油渣，往日里只有穷苦人家和孩童才会惦记，忽然就变得炙手可热。熟食摊子上，金黄酥脆的猪油渣刚一出锅，就飞快售罄。

富贵人家的厨子也开始研究，如何将这东西做得更精巧，有的碾碎了撒在青菜上增香，有的和豆豉辣椒一起爆炒。

而猪肚、猪肝、猪腰、猪大肠这些食材，也跟着时来运转。人们拿它们做卤煮、爆炒、涮锅，原本上不得台面的下水，也受到不少文人雅士、饕餮老客们追捧，美其名曰“返璞归真，品尝玉娘笔下的市井风流”。

连带得猪肉铺子里，这些边角料的价格都水涨船高，让屠户们笑得合不拢嘴。

不止这些，还有本就繁华的苏州，吃食生意都好做了特别多。凡与书中描述略有沾边，销量便能涨上三成。掌柜们无不感慨，这本薄薄的小书，比什么招牌幌子都管用，真乃“点食成金”。各家酒楼、点心铺子都抢着说自己这儿才是玉娘当初吃过的那一家，自家的才最地道。

这些变化，大概就可以叫作《舌尖》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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