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走红后的烦恼
苏小小的走红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麻烦。
博物馆讲解的视频在网络上发酵三天后，她的生活开始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首先是有陌生人找到她的微博，发私信问各种问题，从“这个瓷碗值多少钱”到“我爷爷留下的字画是不是真迹”，再到“小姐姐有没有男朋友”。其次是走在街上开始有人认出她——虽然不多，但每次被指指点点都让她不自在。
最直接的改变发生在博物馆。自从那次接待讲解后，张副馆长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件突然出土的珍贵文物，既惊喜又忐忑。临时讲解员的日薪从两百涨到三百，工作内容也从每天两场固定讲解，变成“重要接待都交给你”。
“小苏啊，下周有个小学生研学团，五百人，分十批，你负责统筹安排讲解。”
“小苏，下个月省里要搞文化交流周，我们馆要出三个人去现场演示，你算一个。”
“小苏，馆里打算拍一套文物宣传短视频，你来出镜怎么样？有额外补贴的。”
苏小小来者不拒。她需要钱，需要这份工作转正，需要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七百年的经验告诉她，机会来时要抓住，因为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但麻烦也接踵而至。
周五下午，她刚结束一场老年大学团的讲解，正在休息室喝水，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妈妈”两个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脑子里快速闪过应对方案：挂断？不，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接起来？不知道又会是什么糟心事。
最后她还是接了，但没开免提，把手机拿得离耳朵稍远些。
“苏小小！你现在出息了啊！”妈妈的声音尖利得刺耳，“上电视了都不跟家里说一声！要不是你王阿姨发视频给我看，我还不知道我女儿成了大明星呢！”
“妈，不是上电视，就是网上有个视频……”
“我不管！反正你现在有名气了，能挣钱了！”妈妈打断她，“你弟弟看中一套婚房，首付还差十五万，你这个月把钱打过来！”
十五万。
苏小小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杯壁冰凉，但她觉得手心在冒汗。
“妈，我才工作一个星期，哪来的十五万？”
“你不是出名了吗？出名了还能没钱？”妈妈的逻辑简单直接，“我告诉你，你弟弟这婚事要是黄了，就是你害的！你忍心看你弟弟打光棍吗？”
苏小小闭上眼。这套说辞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想起另一个世界里的另一个家庭——樊胜美的妈妈也是这么说话的，语气、用词、道德绑架的方式，如出一辙。
“妈，”她睁开眼，声音平静，“我现在一个月工资九千，扣除房租生活费，能剩三千就不错了。十五万，我要攒四年。”
“那你不会想办法吗？”妈妈不依不饶，“你不是认识那些大领导吗？借点钱怎么了？或者你让你那些粉丝给你捐钱啊！网上不都这样吗？”
苏小小差点气笑了。
“妈，我这边还有工作，先挂了。”
“你敢挂！苏小小我告诉你，下个月一号之前，十五万必须到账！不然我就去你单位找你领导！”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苏小小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休息室里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她不能发作，只能低头继续喝水，一口一口，强迫自己冷静。
“小小，没事吧？”旁边负责秦汉展厅的刘姐关切地问，“脸色不太好。”
“没事，家里电话。”苏小小挤出一个笑容。
“家里催婚？”刘姐了然，“正常，我女儿三十了，我也天天催。”
苏小小没解释，只是笑笑。有些事，解释不清。
下班前，林深来了一趟博物馆。他最近好像在忙一个考古项目，偶尔会来馆里查资料。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沾了点泥土的痕迹。
“张馆说你下个月要去文化交流周？”他在展厅找到正在整理讲解牌的苏小小。
“嗯，说是让我去现场做文物修复演示。”苏小小说，“但我不会文物修复。”
“简单演示，就是拿个陶片拼一拼，不复杂。”林深看着她，“你最近怎么样？网上那些关注，还适应吗？”
“还好。”苏小小顿了顿，“就是……家里有点事。”
林深没追问，只是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苏小小却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林深的眼镜片后，眼神很认真。
“谢谢。”她说，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松动。
但很快，那点松动就被新的消息冲垮了。
晚上七点，苏小小刚走出博物馆，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弟弟苏明。
她接起来，没说话。
“姐，”苏明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理直气壮，“妈跟你说了吧？十五万。”
“我没钱。”
“你没钱谁信啊！”苏明提高了音量，“你都上电视了！网上那么多人认识你！随便接个广告不就有了吗？”
苏小小站在博物馆前的台阶上，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看着远处车水马龙，突然觉得很累。
七百年的穿越，七个世界的人生，她经历过枪林弹雨，经历过宅斗争斗，经历过生死离别。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被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亲情绑架折磨得身心俱疲。
“苏明，”她缓缓开口，“我最后说一次：我没钱。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就换个城市，换个工作，让你们再也找不到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苏明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敢！爸妈白养你了！”
“他们养我，我以后会赡养。但没义务养你。”苏小小一字一句，“你二十六岁了，不是六岁。要结婚，自己挣钱。”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关机，塞进包里。
世界清静了。
但只是暂时的。
周六早晨七点，苏小小被剧烈的敲门声惊醒。
她迷迷糊糊爬起来，看了眼手机——关机了，不知道时间。敲门声持续不断，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女声：“苏小小！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妈妈。
苏小小瞬间清醒。她抓过外套披上，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楼道里站着三个人：妈妈、爸爸，还有弟弟苏明。
一家三口，齐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了门。
“你们怎么来了？”她尽量让声音平静。
妈妈一把推开她，径直走进屋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这个十二平米的小房间：“我们就不能来？你翅膀硬了，电话都敢不接！”
爸爸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话。苏明最后一个进来，顺手关上门，抱着手臂靠在门板上，一副“看你往哪跑”的架势。
“手机没电了。”苏小小说了个显而易见的谎。
“没电？”妈妈冷笑，“我看你是故意躲着我们！苏小小，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必须给！不然我们就住这儿不走了！”
她真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苏小小看着这三个人，突然觉得很荒诞。这是她的家人，血脉相连的亲人，此刻却像讨债公司一样堵在她家里，逼她交出她根本没有的钱。
七百年的记忆里，她见过太多人性的丑恶：背叛、算计、欺骗、杀戮。但那些都是外人，是敌人，是对手。而眼前这些人，是她的至亲。
“妈，爸，”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真的很累。”
“你累？我们才累！”妈妈拍桌子，“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现在你有出息了，帮帮弟弟怎么了？一家人不该互相帮助吗？”
“帮助是互相的。”苏小小直视妈妈的眼睛，“那你们帮过我什么？我失业三个月，你们问过一句吗？我交不起房租，你们想过帮我吗？”
妈妈被问住了，但很快反击：“我们没那个能力！但你现在有能力了！”
“我没有。”苏小小说，“我一个月九千块，在这个城市，刚刚够活。十五万？我去抢银行吗？”
“那就去借！”苏明插话，“你认识那么多人，借点钱怎么了？等我有钱了还你！”
苏小小看向弟弟。二十六岁，大专毕业三年，换了七份工作，每份干不过三个月。现在在家待业，却要买婚房。
“苏明，”她问，“你上次工作是什么时候？”
“关你什么事！”苏明恼羞成怒，“反正这钱你必须出！妈说了，不出钱就别认这个家！”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苏小小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释然的笑，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笑。
“好。”她说。
妈妈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我答应，”苏小小说，“但不是给钱。”
她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她这个星期刚领的工资，两千一百块现金。
“这是我全部的积蓄。”她把信封放在桌上，“你们拿走，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妈妈拿起信封，打开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就这点？你打发要饭的呢！”
“要饭的不会逼亲人去死。”苏小小轻声说。
这句话太重，房间里瞬间安静。
爸爸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小小，你怎么说话的？”
“我说实话。”苏小小转向爸爸，“爸，您从小到大，对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我让了，让了二十八年。现在我不想让了，可以吗？”
爸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钱你们拿走。”苏小小继续说，“从今天起，我每个月会给你们两千块赡养费，打到爸爸卡上。其他的，我一分都不会多给。苏明要结婚，让他自己想办法。”
“你想得美！”妈妈跳起来，“两千块？你当喂狗呢！”
“那就法院见。”苏小小说，“让法官判我该给多少，我一分不少。但多的一分没有。”
这是她在某个世界学到的：对付不讲理的人，就要用最讲理的方式。
妈妈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在那里。苏明冲过来：“苏小小你疯了吧！告自己父母？”
“是你们先逼我的。”苏小小看着弟弟，“苏明，你二十六岁了，该长大了。爸妈惯着你，我不会。”
她走到门边，打开门：“钱在桌上，要就拿走。不要，就请离开。我还要去工作。”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妈妈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信封摔在地上：“谁稀罕你这点破钱！苏小小，我告诉你，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妈，”苏小小弯腰捡起信封，拍掉灰尘，“这个门，我早就想走出去了。”
她把信封重新放回桌上，然后拎起自己的包，走出房间，下楼。
身后传来妈妈的哭骂声，爸爸的呵斥声，苏明的叫嚷声。
但她没有回头。
走到楼下，阳光正好。
她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早点摊的油烟味，有汽车尾气味，有秋天清冷的味道。
眼睛有点酸，但她没哭。
七百年的经历告诉她：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欺负你的人更得意。
手机开机，几十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提醒跳出来。她忽略所有家人的，点开陈思思的：“姐妹！救命！我老板看了你的视频，非要请你来公司当顾问！开价不低！接不接？”
还有林深的：“文化交流周的演示材料准备好了，明天你有空来一趟学校，我们过一下流程。”
还有张副馆长的：“小苏，下周二有媒体来采访，你准备一下。”
生活还在继续。
而那些试图拖住她的人，终究会被她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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