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内功
赵海的小院里种着两株枣树，枝叶还未繁茂，在晨光里投下稀疏的影子。
他打开门，看见王迁独自站在门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沉。
“进来说。”赵海侧身让开。
王迁进屋，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没绕弯子：“我要去和人拼命。”
赵海眉头一皱：“和谁？”
“石炭岭的地头蛇。”王迁将昨夜吴景上门勒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他们约我辰时山神庙见，说是‘孝敬山神’。”
赵海听完，沉默了片刻。
“为何不直接报官？”赵海忽然问，“你如今是武秀才，衙门不会不管。”
王迁抬起眼，看向赵海：“有些事，需亲手了断。”
他说得很平静，但赵海听懂了。
不是不能报官，是不想。
“我明白了。”赵海点头，“你要我怎么做？”
“我娘和小禾已经安置在城里。”王迁说，“但我担心炭头帮的人会狗急跳墙，去城里找麻烦。请赵师兄暗中照看一二，若是有人滋扰……”
“放心。”赵海打断他，“人在城里，他们不敢乱来。武馆的人也不是摆设。”
他顿了顿，又道：“山神庙那边，我跟你一起去。多带几个人，稳妥。”
王迁摇头：“赵师兄在城外接应就好。这事，我想一个人去。”
赵海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少年坐在石凳上，背脊挺直，眼神静得像井水。没有逞强的血气，也没有畏惧的闪烁，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一个决定。
“好。”赵海最终说，“我在城外三里亭等你。若有变故，发响箭为号。”
“谢师兄。”王迁起身，抱拳。
“去吧。”赵海摆摆手，“时辰不早了。”
从赵海的小院出来，王迁没有直接出城，而是转身回了威远武馆。
时辰尚早，武馆里已有弟子在练拳，呼喝声此起彼伏。王迁穿过前院，径直走向后院岳峰的书房。
门虚掩着。
王迁叩门。
“进。”
王迁推门而入，岳峰正站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薄册，闻声抬眼看他。
“师父。”王迁躬身。
岳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却未多问，只淡淡道：“来得比约定时辰早。”
“是。”王迁垂首，“弟子有事，需即刻出城一趟。怕误了辰时之约，故提前来见师父。”
岳峰放下书册，绕过书案，走到王迁面前，仔细打量他片刻。
少年身上带着一股沉静却锐利的气息，像出鞘半寸的刀。岳峰习武多年，见过太多这般眼神。
“与人动手？”岳峰问得直接。
王迁没有隐瞒：“是。有些私怨，需亲手了断。”
岳峰沉默片刻，忽地转身，从书案后的木匣中取出一本更薄的册子，封皮无字，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
“坐。”他指了指一旁的蒲团，自己也在对面盘膝坐下，“你既已入蕴魂境，内息初成，今日便传你本门内功心法。”
王迁依言坐下，背脊挺直。
“武馆所授拳脚，是外功。”岳峰翻开册子，声音沉缓如钟，“八极拳讲究硬打硬开，暴烈脆悍。但刚不可久，猛易伤身。若无内功相辅，久战必气竭，强攻必伤脉。”
他将册子推到王迁面前。
上面是手抄的行楷，墨迹已有些褪色，但笔力遒劲，一笔一划都透着沉稳的力量感。
“此心法名为‘八极镇元劲’。”岳峰的声音在静室里回荡，“其核心，在‘以气固根、以劲破局’。修成后，内息沉敛如石，爆发刚猛如雷，正合八极拳路数。”
王迁目光落在册上，凝神细看。
开篇第一句：“气循八脉，劲归一元。”
岳峰的声音继续传来：“寻常内功，讲究气行周天，温养经脉。八极镇元劲不同——它将内息锁于丹田八脉，不散不泄，用时方发。此法有两大好处：一是不动时气息深沉，旁人难测虚实；二是发力瞬间，八脉齐震，劲力叠加，有摧枯拉朽之威。”
他顿了顿，看向王迁：“你且试按第一式调息。”
王迁闭目，依照册上所述，缓缓引导丹田那团温热的内息。
意识深处，面板微微一动。
【检测到内功心法：八极镇元劲（未入门）】
内息在岳峰的指引下，开始沿着一条陌生的路径运转。
起初有些滞涩，像是水流遇到了未曾疏通的沟渠。但很快，那股气感便顺着某种固有的轨迹流动起来——仿佛这路径本就存在，只是等待被唤醒。
岳峰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见过太多初学内功的弟子，调息导气时无不面色涨红、气息紊乱，少则半炷香，多则一个时辰，方能勉强完成一次小周天。
可王迁只用了不到二十息。
内息流转平稳沉实，没有一丝一毫的散乱，仿佛已修习此功多年。
“好。”岳峰压下心中惊异，声音依旧平稳，“你悟性果然非凡。但内功修行，重在积累，不在急进。今日先传你前三式，够你应付眼前之事。”
他伸出一指，点在册中一处图谱上：“看这里。‘镇元’二字，一为镇住自身元气不泄，二为以劲镇敌、扎根如元石。运劲时，需想象双足生根，气沉涌泉，任他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王迁依言而行。
内息下沉，贯入双足。那一瞬，他感觉身体仿佛真的与大地相连，稳得不可思议。而丹田处那团气，却在这极致的“沉”中，酝酿着一种勃发的张力。
就像压紧的弓弦。
“记住这种感觉。”岳峰收回手指，“临敌时，先扎根，后发力。”
王迁睁开眼，眼中清明如洗：“谢师父传法。”
岳峰摆摆手，将那册子合上，推到他面前：“册子你带走，但不可外传。内功修行，最忌心浮气躁。每日晨昏各修一次，每次不超过半个时辰。若觉气脉胀痛，即刻停功，来寻我。”
“弟子谨记。”
王迁双手接过册子，贴身收好。起身，再次躬身：“师父，弟子该去了。”
岳峰看着他，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四个字：
“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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