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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你们每个人都说,没有想要杀朕


凤芷殇对谢家的手段,彻底摆在了明面上。

谢家安排在朝野上下的枝蔓被各种罪名迅速剪除,不留丝毫情面。

摆明要将谢家踢出棋局,甚至不愿循序渐进。

就连一贯支持她的玉蓉溪,在某天下朝后也寻了机会私下进言。

“陛下,是否操之过急?”

她皱眉,小心斟酌着措辞,面容凝重。

“谢家树大根深,非一日可拔除。”

“何况......谢清玉手中还握着您当年给他的那半块虎符......”

要知道,她曾经一手带出来的将士,除了她,便只认虎符。

而她在世人眼中早已驾崩,如今的身份对那些将士而言,可比不得那半块虎符。

毕竟借尸还魂的事,又有几人能相信?

凤芷殇正翻阅着又一份弹劾谢家的奏章。

闻言,她头也未抬,朱笔落下鲜红刺目的“准”字。

“急?”

她轻嗤一声,唇角勾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迟早会有这么一遭。”

“与其给他们机会喘息,倒不如一击毙命。”

“至于那半块虎符......”

凤芷殇停顿了一下,微微眯眼,指腹摩挲着手中的朱笔。

“朕当年下的最后一道密旨是,除非谢清玉持符谋反,想让凤翼国改朝换代。否则,皆听其调遣。”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的空气寂静了几秒。

玉蓉溪瞳孔骤然收缩。

凤芷殇抬眼看向她,语气幽幽:“玉将军,可明白朕的意思?”

玉蓉溪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压低声音:“陛下是想......逼反谢家?!”

如此一来,凤芷殇便可以此为由,将谢清玉手中的那枚虎符收回来。

继而彻底将谢家连根拔起。

凤芷殇没有否认,视线重新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臣明白了。”

玉蓉溪沉默片刻,不再多言。

她躬身行礼,退出了御书房。

【陛下......】

小圆球出现在虚空,身上的蓝光明明灭灭。

【反派那日离开时的样子......很不对劲。】

【他的黑化值......也已经99,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这样逼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小圆球见她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声音小了几分。

【而且......我们的任务是,降低他的黑化值......】

这才是最重要的啊!

这么长时间,一点没降不说,还从98升到99了!!

它真的......好心累!!!

凤芷殇握着朱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墨迹在奏折上晕开一小团污渍。

她盯着那团墨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晦涩。

“等他彻底被握在朕手中,再也翻不出风浪的时候......”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听上去有种诡异的平静。

“黑化值,朕自然会慢慢去降。”

小圆球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在她周身散发的冰冷气压下,终究是噤了声。

_

翌日,朝堂之上。

称病不出的谢清玉,竟重新出现在了帘幕之后。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墨发一丝不苟地束起,侧脸上的巴掌印已看不出痕迹。

那双如墨玉般漆黑漂亮的凤眸低垂着,没有半分波澜。

凤芷殇端坐在上位,指尖轻轻点着扶手。

看似在听朝堂的无声厮杀,但很明显心思不在这。

而在她右手边站着的谢丞相,也有些走神。

视线时不时滑向那龙椅后的帘幕,眼神隐隐有些复杂。

有那么一瞬,两人的目光隔空对上。

凤芷殇微微眯眼,眸底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这个老东西......

谢丞相脸色难看了一瞬,移开了视线。

下朝后。

玉蓉溪下意识想找凤芷殇聊聊。

但还没动脚,就见她已经起身,径直离开。

玉蓉溪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息。

这是......有急事?

_

雪已经停了,宫道上的积雪被宫人匆匆扫至两侧。

谢清玉沿着长长的宫道,缓步往永宁宫走去。

默竹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行至一处宫墙拐角,谢清玉脚步微顿。

墙角的阴影处,一道颀长的身影斜倚着,明黄色的龙袍显得格外醒目。

是凤芷殇。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指间把玩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折来的枯枝。

低垂着眼,姿态懒散。

默竹脸色一沉,下意识上前,挡在谢清玉身前。

他的手按在腰间佩剑上,面色不善地盯着凤芷殇。

凤芷殇却连眼皮没抬一下,对眼前的杀意视而不见。

谢清玉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她,那双墨色的瞳眸中不起丝毫波澜。

他开口,语气淡淡:“退下。”

“主子......”

默竹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赞同。

如今,谢家与小皇帝势如水火。

她来这堵他,能是什么好事?

“退下。”

谢清玉重复了一遍。

声线依旧冷淡,却不容置疑。

默竹握了握拳,终究还是退下数步,背过身守在远处。

宫道拐角,只余下他们两人。

寒风吹过,卷起枯叶与落雪。

谢清玉静静立在原地,半垂落的长睫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凤芷殇抬眼,视线在他过分苍白的侧脸上停留片刻。

又落在他垂在身侧、被宽大袖子遮掩的左手上。

两人之间的氛围彻底凝滞。

没有了那日的恶语相向。

有的,只是无尽的沉默。

良久。

谢清玉似乎厌倦了这种无声的对峙,抬步想要离开。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凤芷殇忽然伸手,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左手手腕。

隔着布料,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挣脱。

“手腕,”凤芷殇终于开口,语气淡淡,“好了没有?”

她问得没头没尾,谢清玉却听懂了,指尖微微蜷缩。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试图抽回手。

苍白的侧脸在雪光的映照下,清冷而脆弱。

“松手。”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凤芷殇非但没松,指尖反而沿着他腕骨轮廓,隔着衣袖轻轻摩挲了一下。

像是某种确认。

“又划了?”

她微微眯眼,语气沉了几分。

谢清玉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终于看向她。

“与你何干?”

他反问,声音里带着近乎冰冷的疲倦。

凤芷殇盯着他的眼睛,冷冷勾唇,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你是朕的。”

“身上的每一处,自然与朕有关。”

谢清玉眼神冷了几分。

他颤了颤长睫,偏头避开她的视线,侧脸的线条清绝流畅,眼尾的泪痣愈发红了。

“凤芷殇......”

他低声唤她,语气中透出一丝讥讽。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过。”

凤芷殇眸光沉了沉,扣住他的手腕微微收紧。

不等她开口,谢清玉便接着开口,眼神有些恍惚。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将我逼到绝境,我就能像以前一样,摇尾乞怜,任你摆布?”

凤芷殇眼底彻底暗沉下来,冷冷扯唇:“不是么?”

谢清玉唇瓣抿得发白,重新对上她的眸子,里面翻涌着令人心悸的阴郁。

“不会了......”

他轻声道。

“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掌控我的机会。”

话音落下的刹那,凤芷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一瞬。

她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与焦躁,嗤笑道:“朕拭目以待......”

谢清玉抿唇,没有回应。

他微微用力,想要抽回手腕,凤芷殇却依旧没有松手。

谢清玉停顿了一下,幽幽道:“......陛下还有话要说?”

凤芷殇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

一手拉过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将那宽大的衣袖撩了上去。

素白的布料滑落,露出一截冷白伶仃的手腕。

上面赫然缠着一圈渗血的纱布看上去触目惊心。

谢清玉身子骤然僵住。

“凤芷殇!”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几乎是立刻便要抽回手,声音里泄出一丝压抑的惊惶。

“闭嘴!”

凤芷殇冷冷瞥了他一眼,带着浓郁的警告。

谢清玉下意识停住了动作,像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咬了咬下唇,不再试图挣脱,有些难堪地偏过了脸。

她这垂眸,指尖一挑,将那圈染血的纱布扯落。

皮肉翻卷的伤口顿时暴露在空气中,新旧不一,彼此交错着,看上去格外狰狞可怖。

最新的一道,看上去还未结痂。

凤芷殇盯着那些伤口,眸中翻涌的冰冷与某种更晦涩的情绪杂糅在一起。

“谢清玉!”

谢清玉脸色苍白,身子颤了一瞬。

他垂眼,看着手腕上那些丑陋至极的伤疤,唇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这些比起你从前留在我身上的,又算得了什么?”

凤芷殇握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气场冷了下来。

谢清玉却仿佛感觉不到疼,抬起眼,漆黑漂亮的瞳眸中映出她阴沉的眼神。

“这是我的身体......”

他的声音冷得掉渣。

“从十五岁嫁给你开始,哪一寸皮肉没有被你刻下印记?”

“锁骨上的‘殇’字,后背的鞭痕,腰侧你发疯时用匕首划下的口子......”

他的眼神空茫,却又带着尖锐的讥诮。

“难道这具身体,只准你凤芷殇留下痕迹,不允许我自己......碰一碰么?”

话音落下,宫道拐角死一般寂静。

凤芷殇盯着他,扣住他手腕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你是在提醒朕?”

“不敢。”

谢清玉垂眼避开她的视线,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你留给我的东西太多了......”

语气似嘲似叹,带着无尽的疲倦。

“多到......我觉得,添上几笔我自己的,也无妨。”

“反正......这具身体也早就烂了,不差这一点。”

凤芷殇的呼吸骤然错乱。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良久,凤芷殇缓缓松开了扣着他手腕的手。

手腕垂落,那圈狰狞重新被宽大的衣袖遮盖。

她没有说话,转过身径直离开。

“......凤芷殇。”

谢清玉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轻得厉害,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凤芷殇却倏地顿住了脚步。

“你可曾......有过一点点后悔?”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雪花又稀稀落落地飘了下来,落在两人的肩头。

凤芷殇背对着他。

良久,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朕后悔什么?”

她没有回头。

“后悔当初没直接杀了你,留你到现在?”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凤芷殇缓缓转过身,那双狐狸眼中没有丝毫情绪。

她盯着他,一字一顿,反问道。

“那你呢,谢清玉?”

“当初背叛朕,写信将朕引出京城.....”

“你可有过......哪怕一点点后悔?”

凤芷殇停顿了一瞬,嘴角勾出一抹讥讽的弧度,仿佛叹息般。

“你应当是后悔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在那十年生不如死的时候,后悔没装到底,后悔那次没能杀了朕......”

谢清玉的脸色白得透明。

寒风吹起他散落的几缕墨发,拂过微微颤抖的唇瓣。

“......我没有想要杀你。”

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封信,从来不是为了杀你......”

这两句话他在那十年,说过无数遍。

他知道她不会信。

她从来都不信。

果然,凤芷殇盯着他,语气诡异地轻柔下来。

“谢清玉,你知道么?”

“当初那个叛徒,被朕拧断脖子时,也说她没有想着害朕的性命......”

“朕的母皇,被朕一刀一刀剁掉手脚时,也说从未想过杀朕......”

她每说一句话,便往前逼近一步。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水珠,像是冰冷的泪。

“朕那三位好皇姐,被朕杀掉前,也说她们没有想杀朕......”

凤芷殇抬手,冰凉的指尖抚上他苍白的侧脸,动作甚至算得上温柔。

可她的眼神,却冷得骇人。

“你们每个人都说,没有想杀朕......”

她的指尖缓缓下滑,虚虚扣住他的脖颈,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谢清玉,你告诉朕,朕该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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