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再次上山

第三十章  再次上山

徐柳那番带着忧虑与关切的话语，如同投入陈丁心湖的一颗石子，荡开了层层涟漪。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心底涌起一股混杂着感激与责任的暖流。

一个女子，即便身处自身难保的困境，仍愿为他倾尽所有。

这份情谊，在这个世态炎凉的时代显得尤为珍贵。

然而，他陈丁堂堂七尺男儿，岂能真的让自家妻子典当掉她已故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纪念？

“娘子，你的心意，我明白。”

陈丁的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与他年纪不甚相符的沉稳。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徐柳放在膝上的手背。

她的手指纤细，却带着常年不事农活的柔软，与村中那些妇人的粗糙截然不同，此刻微微冰凉。

“但钱财之事，总需男人来张罗。你且安心在家中休养，把身子骨养好，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钱，我来想办法。”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徐柳抬眸看他，见他眼神清亮，眉宇间虽有几分为难，却并无退缩之意，反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深知此人外表看似随和，内里却极有主见，一旦决定，便难以更改。

她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那……你万事小心。”

见她不再坚持，陈丁心下稍安。

送徐柳回房休息后，他独自坐在那间简陋的堂屋里，就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开始细细思量。

借钱？

村里家家户户都过得紧巴巴的，糠菜半年粮是常态。

五两银子对任何一家都不是小数目，开口也是徒惹尴尬，绝无可能。

给人做短工？

一来酬劳微薄，杯水车薪，不知何时才能凑足。

二来眼下并非农忙时节，零散活计难寻。

至于行商坐贾，更是空中楼阁。

他一来无本钱，二来无人脉，三来这偏僻山村也无甚商机可言。

思前想后，唯一可行且熟悉的路径，似乎只剩下村后那座连绵的大山了。

那里有野物，有药材，是大自然赋予贫苦百姓为数不多的求生之所。

山风凛冽，野兽出没，但也藏着生机。

天色已晚，夜间的山林危机四伏，陈丁按捺下立刻上山的冲动。

他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在院子里的磨刀石上，就着水，霍霍地磨着家中那把砍柴用的旧柴刀，直到刃口在昏暗中泛起一丝冷光。

他又检查了之前用坚韧藤蔓和柔韧竹篾编成的几个套索陷阱是否完好。

徐柳安静地在灶间忙碌。

微弱的光线下，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此刻正仔细地将几个掺着麸皮的粗面饼子包好，作为他明日上山的干粮。

这一夜，陈丁睡得并不踏实，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可能的收获与风险，山中的兽吼与风声仿佛就在耳畔。

鸡叫三遍，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便起身了。

匆匆用过徐柳起身为他热好的稀粥，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他喝得很快。

他背上那个略显破旧的竹篓，将磨快的柴刀仔细别在腰间束紧。

“娘子，我进山了，快则午后，迟则傍晚必回。”

陈丁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寂静的村落，对着送出来的徐柳嘱咐道：

“门户小心些，若非我回来，谁来也别轻易开门。”

徐柳身上披着陈丁的一件旧外衫，更显得身形单薄。

她依着门框，晨风吹动她几缕未仔细梳理的发丝，颔首道：

“你放心，我晓得轻重。山中路险，你……更要当心。”

“我省得。”

陈丁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融入尚未散尽的晨霭之中。

徐柳一直望着他的背影在村口的小路拐角处消失，才轻轻掩上了院门，插上门栓。

再次踏入后山，陈丁比上一次更加谨慎。

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林间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他循着记忆中野兽常走的路径，仔细观察着地上的粪便、爪印以及被啃食过的草木痕迹。

果然，在一些灌木丛旁和溪水边，他发现了不少野鸡和山兔活动的迹象。

他熟练地将带来的套索布置在几处兽径的关键节点，又用枯枝落叶稍作伪装，力求自然。

然而，像上次那般能带来巨大收益的野猪，却再未遇到踪迹。

想来那等凶悍大物，活动范围极大，且警觉性高，能撞上一头已是运气。

在山中辗转了大半日，竹篓里只多了两只被套住的肥硕山兔，还在不断蹬腿挣扎。

陈丁掂量了一下，眉头不禁蹙紧。

光是这些寻常野物，即便都能顺利拿到城里卖掉，所得银钱距离五两之数，也差得太远。

这年头，山货并不稀罕，富人家不屑常吃，穷人家又吃不起，价格始终上不去。

加之肉食不易保存，需尽快脱手。

而双桥镇他是决计不敢再去的，只能前往更远的青阳县城。

一来一回数十里山路，耗时费力，能携带的数量也有限。

“看来，光靠打猎不行，得另寻他法。”

陈丁靠在一棵老松树下，啃着干硬的饼子，就着山泉水勉强咽下，脑中飞快转动。

忽然，他想起以前在镇上药铺门口瞥见过的收购药材的告示。

“对了，药材！”

山中多有珍奇草木，若是能寻到几株值钱的药材，譬如灵芝、天麻之类，或许便能解这燃眉之急。

他虽然不精通医理，但一些常见药材的模样还是认得的。

心意既定，陈丁便改变了搜寻的重点。

他不再专注于追踪兽迹，而是放慢脚步，锐利的目光仔细扫过路旁的草丛、石缝和树根处，不放过任何一株形态特异的植物。

不多时，他便在一处背阴的斜坡下，发现了几株叶片呈披针形、开着淡红小花的植物。

“是白芨。”

他记得，这味药能止血生肌。

他小心地用削尖的树枝将其连根掘出，尽量不伤根须，抖落泥土，放入篓中。

前行不远，又在一片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找到了几簇掌状复叶的植株。

“三七，止血良药。”

他也一一采下，心中却无多少喜悦。

然而，这些药材虽有用，却并非名贵之物，药铺收购价格平平。

想要靠它们凑足五两银子，无异于痴人说梦。

陈丁不禁有些气馁，直起身子，揉了揉因长时间弯腰而酸痛的背，放眼望向林木更茂密，地势更险峻的山林深处。

“难道这偌大的山中，就寻不到一株像样的珍贵药材吗？”

他不甘心，又强打起精神，向着人迹更罕至的陡峭区域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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