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求问
第四十二章 求问
“你找谁？”小童声音清脆，带着疑问。
“劳烦小哥通传，学生陈丁，特来拜见裴先生。”陈丁拱手，态度谦和。
小童眼珠转了转，一本正经地问道：“见裴先生？你可有递过拜帖，约定时辰？”
这话听着合乎礼数，但陈丁观其神色灵动，却无真正拒客之意，心中已然明了。
这是大户人家门子惯常的套路，意在索要门敬。
若真是裴先生特意交代过的客人，或者来头不小者，这小童断不敢如此。
陈丁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只伸手入怀，摸出几枚磨得光滑的铜钱，笑着递了过去。
“事发仓促，未曾提前递帖。烦请小哥行个方便，进去禀报一声，就说日前曾送铁皮石斛的陈丁来访，裴先生定然知晓。”
小童看到铜钱，眼睛先是一亮，随即脸色却是一绷，象是被烫到一般，连连摆手，身子还往后缩了缩。
“不可不可！先生早有严令，绝不可收取来客分文钱财！客人既与先生有旧，且在此稍候，我这就去通报。”
说完，竟象是怕陈丁硬塞给他似的，扭身便一溜烟跑进了院内，脚步声渐远。
陈丁看着小童消失的背影，微微一愣，随即莞尔。
看来这位裴先生治家甚严，门风清正。
若只是些瓜果点心，小童或许就笑纳了。
但这银钱之物，却是半点不敢沾惹。
这让他对裴松的为人又多了几分敬重。
小童一路小跑穿过前院，来到第二进的书房外，放轻了脚步，轻轻叩门。
“先生，门外有位叫陈丁的相公求见，说是之前给您送过铁皮石斛的。”
书房内，裴松正临窗而坐，手捧一卷《春秋》，焚着一炉清淡的檀香，烟气袅袅。
闻声并未抬头，只淡淡道：“是他？请他到书房来吧！”
“是，先生！”
小童应声，又快步跑回大门处，对等候的陈丁道：
“陈相公，先生有请，随我来吧！”
陈丁道了声谢，跟着小童穿过收拾得干净齐整的庭院。
但见墙角植着几丛翠竹，随风轻曳，阶下摆放着几盆兰草，叶片修长，环境清幽雅致，不由心中暗赞。
来到书房门前，小童示意他自行进入，便退了下去。
陈丁深吸一口气，迈步进门，只觉一股混合了书墨与檀香的清雅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裴松依旧是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坐在那张宽大的花梨木书案后，身形略显单薄，面色也有些苍白。
但眼神沉静如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书卷清气。
他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了一礼。
“学生陈丁，拜见裴先生。”
裴松这才放下书卷，抬眼看向他。
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和脚上沾了些泥土的布鞋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
“不必多礼。”
陈丁将背上的竹篓取下，从中取出那三株还带着湿泥和苔藓气息的铁皮石斛，双手奉上。
“学生知晓先生需此物调养贵体，今日恰有空闲，便去山中寻了几株。”
“虽不成敬意，却是学生一片心意，望先生笑纳，用以入药。”
一旁侍立的小童连忙上前接过。
裴松看着那鲜活的，显然刚采下不久的药材，冷峻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温和。
“难为你有心了。坐吧！”
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梨花木椅子。
“阿秋，看茶。”
裴松吩咐一声，那小童便应声而去。
陈丁依言坐下，身姿挺拔，只坐了椅子前半部分，不敢全然放松。
书房内陈设简单，除了满架书籍，散发着淡淡的纸墨香，便是文房四宝。
墙上挂着一幅墨竹图，笔力遒劲，意境清远。
看其落款，竟是裴松手笔。
两人先是闲话了几句。
陈丁关切地问候了裴松的身体，裴松也只淡淡答以“尚可”、“劳你挂心”，言语简洁。
茶水上来，是清洌的绿茶，香气扑鼻。
陈丁小啜一口，赞了声好茶，见时机差不多，便将茶盏轻轻放下，神色转为郑重，开口切入正题。
“裴先生，五日后便是县试之期，学生已将功课温习数遍，自觉准备得尚算充分。”
“只是心中仍有些许忐忑，毕竟关乎前程，不敢有丝毫轻忽。”
“先生是老前辈，学问渊博，经验丰富，不知对于这童子试，可有什么金玉良言，能够指点学生一二？”
“以免学生懵懂前行，误入歧途而不自知。”
他态度恳切，言辞谦卑，将姿态放得极低。
裴松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对陈丁的印象本就不错。
觉得此子虽出身寒微，但态度恭谨，心思灵巧。
更难得的是懂得感恩图报。
两次送来急需的药材，于他可谓是雪中送炭。
否则，换做其他不相干的人，他未必愿意浪费唇舌，接见已属难得。
“指点谈不上，些许经验之谈，倒是可以与你说说。”
裴松语气平和，重新拿起书案上的玉质镇尺，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玉质温润。
“你既虚心求教，我便与你分说一二。”
陈丁精神一振，立刻挺直了腰背，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先生请讲，学生铭感五内。”
裴松目光扫过窗外摇曳的竹影，缓缓开口：“你既多次下场，对童子试的流程，想必是清楚的。”
“是，”陈丁点头，流利答道，“需先在县衙礼房报名，由本县廪生或秀才具结作保，确保身家清白，三代无讼无犯。”
“然后在县衙设立的考棚内，由县尊老爷亲自主持，连考数场。”
“通过县试者，方能获得资格，前往府城参加由知府主持的府试。”
“府试通过，方算正式取得生员功名，成为童生。”
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规矩森严，层层筛选。
即便只是最初级的童子试，也需经过县、府两级考核。
很大程度上杜绝了投机取巧与徇私舞弊的可能。
也正因如此，无论是原先的陈丁，还是那地主家的傻儿子熊山，都只能一次次折戟沉沙。
裴松微微颔首，对陈丁的回答表示认可。
“流程你已熟知，这便不错。然而，具体应考之时，评卷取舍之间，却还有许多章程之外，却又约定俗成的关节，你可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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