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出我之口,入你之耳
第四十三章 出我之口,入你之耳
陈丁心中一凛,知道这便是今日拜访的重点所在,是书本上学不到的考场学问,连忙道:
“学生愚钝,请先生明示。”
裴松不紧不慢,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
“譬如,县试通常连考四场,每日一场,黎明点名入场,日暮交卷。”
“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首场的四书文与第二场的试帖诗。”
“首场四书文若做得精当,破题承题起讲,无一不佳,被县尊赏识,其后几场只要不是差得离谱,大抵便能通过。”
“反之,若首场平平,后面便需加倍努力,方能挽回。”
“至于第三场的经义和第四场的策问,更多是考察学识广博与见解。”
“只要言之有物,文理通顺,不犯忌讳,通常不影响大局。”
他故意顿了顿,留下时间让陈丁适当消化一下。
陈丁听得连连点头,将这些话牢牢刻在脑子里。
这些细节,若非过来人指点,他确实难以把握其中轻重缓急,可能会平均用力,事倍功半。
裴松继续道:“再譬如,试卷收上去后,需经弥封、糊名、誊录等程序,以防辨认笔迹徇私。”
“最终由知县大人亲自批阅,定出名次。”
“这其中,知县大人的学识偏好、为官风格,乃至其近期关注的时政要务,都可能影响其评判标准。”
“此外,卷面整洁与否,字迹是否工整清晰,亦是关键一环。”
“有时内容相仿的两份考卷,仅因字迹优劣,高下立判!”
陈丁心中豁然开朗,如同拨云见日。
原来这看似公平的考试背后,竟有如此多的学问!
若无裴松这般悉心指点,自己即便满腹经纶,也可能在这些细微处栽了跟头,影响最终名次。
而县试的名次,虽不直接决定府试结果,却如同一个鲜明的标签,能极大影响后续考官的第一印象。
若能夺得县案首,府试几乎可保无虞。
他既然立志科考,自然希望尽可能争取更好的名次,每一步都走得更稳。
“听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陈丁由衷感叹,起身再次深深一揖。
“先生今日指点,于学生而言,犹如暗室逢灯,舟航得舵,恩情厚重,学生没齿难忘。”
裴松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才摆摆手道:“这些话,出我之口,入你之耳,自己心中有数便好,不必外传。”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威严。
“先生放心,学生晓得轻重,绝不敢妄言。”
陈丁郑重保证。
这些虽非机密,却也是前辈士子口耳相传的经验之谈,属于不轻易示人的考场“秘辛”
能得传授,已是极大的情分。
“望你此次能一举成功,不负所学。”裴松勉励道。
又随口提点了陈丁几处考试时需要注意的细节。
如如何应对搜检避免冲突,如何合理安排场内时间以免仓促,如何避讳圣贤名讳与当朝忌讳等细微之处。
陈丁一一牢记在心,反复默念。
眼看窗外日头西斜,光线渐暗,他不敢再多打扰,便起身告辞。
“多谢先生教诲,天色已晚,学生不敢再扰先生清修。”
“待考试过后,无论结果如何,学生再来向先生禀报、致谢。”
他这话说得巧妙,为下次来访埋下了由头。
若能顺利通过,下次来,或许便可试探拜师之事了。
在这科举之路上,一位名师的指引,价值不可估量。
“愿你马到成功。”
裴松并未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目送陈丁退出书房。
当陈丁踏着暮色回到家中时,一弯清瘦的下弦月已悄然挂上东天。
四周点缀着几颗疏星,洒下清冷的光辉,将他的影子在乡间小路上拉得细长。
徐柳早已备好了晚饭,一直在锅中温着。
见院门响动,他推门进来,脸上立刻绽放出安心的笑容,手脚麻利地将饭菜端上桌。
“夫君回来了,山路难行,一定饿了吧,快洗手用饭。”
陈丁应了一声,洗去一身风尘与疲惫,与徐柳对坐用餐。
饭菜虽只是寻常农家菜蔬,一碟咸菜,一碗杂粮粥,两个窝头,却热气腾腾,充满了家的暖意。
他一口气喝了半碗温热的粥,才觉得缓过劲来,一边吃,一边将今日在裴秀才处的所闻所感,细细说与徐柳听。
听到科场之中竟有这许多不为人知的门道,尤其是主考官的个人喜好竟能影响名次高低,徐柳亦是面露惊奇,放下筷子仔细聆听。
“原来如此!这么看来,科举一道,并非只靠死记硬背,还需懂得审时度势,明察秋毫。”
“夫君还需设法打听一下我们这位县尊老爷的脾性喜好,投其所好,方能事半功倍。”
陈丁扒了一口饭,就着咸菜咽下,点头道:“娘子与我所见略同。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两日我便寻个时间再去县城一趟,与那韩文书探探口风,顺道也可请他小酌一杯,巩固一下交情。”
韩云这条线,既然搭上了,自然要好好利用,信息便是无形的财富。
用过晚饭,徐柳收拾碗筷,陈丁则照例在昏黄的油灯下铺开纸笔,凝神静气,练习馆阁体。
笔尖在微糙的纸面上游走,留下一个个方正圆润、一丝不苟的字迹。
徐柳忙完家务,安静地坐一旁,就着灯光神情专注的做着针线,努力为他缝补一件旧衫的磨损处。
偶尔抬眼望向他专注的侧脸和纸上那行云流水般却又法度严谨的字迹,唇角便不自觉泛起温柔而满足的笑意。
写完两页,陈丁搁下笔,轻轻吹干墨迹,转头见徐柳正低头缝补,灯光在她细腻的颈项上勾勒出美好的弧度,神情专注而宁静。
他心中一软,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些。
“娘子,你也识文断字,想来也写得一手好字。”
“左右无事,不如你也来写几个字让我瞧瞧?我还未曾见过你的墨宝呢!”
他确实好奇,这位曾经身为九五之尊的妻子,在笔墨上究竟有几分功底?
徐柳闻言,穿针引线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迎上陈丁带着些许好奇和鼓励的目光,眼神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复杂情绪。
随即垂下眼帘,专注于手中的针线,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婉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夫君说笑了。女儿家胡乱认得的几个字,不过是闺中消遣,不成体统,岂敢在夫君面前班门弄斧?”
“平白惹人笑话,还是莫要浪费这上好纸墨了。”
她故意将“浪费”二字咬得稍重。
陈丁见她如此,知她仍有顾忌,不愿过多展露才学,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猜疑和麻烦。
他心中虽有几分遗憾,却也不再强求,只笑了笑,将话题岔开。
“也罢!时辰不早,我们也该歇息了,明日我还需早起进城。”
徐柳暗暗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轻声道:“好,妾身去打洗脚水。”
两人洗漱完毕,吹熄了那盏昏黄的油灯。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在室内洒下一片朦胧的清辉。
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深沉。
陈丁躺在床上,脑海中仍在反复梳理着裴松的指点与明日的计划。
直至夜深,方在徐柳均匀的呼吸声中沉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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