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陈丁，我答应你
第八十四章 陈丁，我答应你
杨仲文陷入了一阵艰难的挣扎，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变幻不定，显然内心在天人交战。
是冒着奇耻大辱的风险接下赌约，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怂服软……
认输固然暂时安全，可方才自己主动挑衅，此刻退缩，岂不是坐实了虚张声势，欺软怕硬的名声？
日后在同窗面前，还如何抬得起头来？
可周围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围观者，又怎么会给他轻易下 台阶的机会。
众人见杨仲文迟迟不答，顿时发出一阵响亮的嘘声，各种冷嘲热讽如同冰雹般砸向他。
“嘘——这就怂了？真是没用！一点文人气节都没有！”
一个瘦高个的学子摇着头，满脸鄙夷。
“不过是以最终张榜的名次论高低而已，自有知府大人与诸位考官公正评判，最是公平不过。你又有什么不敢的？”
另一个身着绸衫，看起来家境不错的学子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里的讥讽却更甚。
“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前倨后恭，真是丢尽了我们读书人的脸面。”
“先是主动挑衅别人，被别人反将一军后，又吓得不敢接话，真是令人齿冷。”
“我呸！与这等无胆鼠辈同场考试，真是让我等蒙羞。”
……
这些毫不留情的冷言冷语，像是一根根烧红的尖针，狠狠刺入杨仲文的心底。
他脸色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已然刺破掌心，渗出血丝来。
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头晕目眩，几乎要失去理智。
到了这个地步，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再选择退缩认错，那好不容易在县试中积累起来的一点名声，恐怕真的要彻底败坏了。
从此沦为笑柄，为所有同窗所不齿。
即便将来考中 功名，今日之事也会像附骨之疽，伴随他一生。
相比于此，接下赌约，至少还有一半的机会能赢，能挽回颜面。
甚至运气好的话，还能直接踩着陈丁上位，彻底扭转局面。
被逼到墙角的杨仲文，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满脸仇恨地死死瞪着陈丁，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好！陈丁，我答应你。就跟你打这个赌！就以本次府试最终张榜的名次为准。”
“谁的名次低，谁就在放榜之日，于此贡院门前，当众向对方跪下，磕三个响头赔罪。”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恶狠狠地加上一句，试图用更恶毒的诅咒来增加自己的胜算和心理安慰，也像是为自己壮胆：
“若你陈丁此番榜上无名，连童生资格都未取得，那便算你输。而且……而且你此生都别再参加科举了！”
此言一出，周围又是一静。
这诅咒可谓毒辣，直指读书人的根本前程。
陈丁闻言，却是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
榜上无名？
怎么可能！
他对自己通过府试有着绝对的自信。
至于在名次上压过杨仲文，他也觉得问题不大。
对方心浮气躁，文章格局有限，府试汇聚一府英才，他想脱颖而出，难。
故而他毫不犹豫，迅速点头，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好！一言为定。在场的诸位同窗、朋友，还请你们一同为我们今日的赌约作个见证。”
他朝着周围众人团团拱手一礼，务必将事情敲死，不留任何让杨仲文事后反悔的余地。
“待到他日放榜，名次一出，便在此地，我们当众兑现承诺。”
“谁的名次低，谁便当场下跪，磕头认错。天地共鉴，诸君为证！”
众人对于能看到这样一场充满戏剧性的赌约，自然是乐见其成，纷纷鼓掌叫好，出声应和。
看热闹不嫌事大，何况涉及两名颇有话题的同县学子。
“好！陈兄大气！我们一定为你作证。”
“对对对！我们都记下了。放榜之日，定要来此看个结果。”
“就看看到底是谁名次更低，要当众出丑！哈哈……”
杨仲文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天空，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狠狠剜了陈丁一眼，那目光中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然后再也无颜停留，猛地一甩衣袖，在众人的指指点点和窃笑声中，低着头，肩背僵硬，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人群里。
陈丁却依旧淡然自若地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如初。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影响一个人名声的赌约，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他甚至还对几个面熟的学子点了点头，然后对熊山道：
“走吧，肚子真饿了。”
熊山方才看得热血沸腾，此刻一拍大腿：
“痛快！真是痛快！老陈，就该这样治治那厮！走，喝酒去！咱们不醉无归！”
他拉着陈丁就要走。
陈丁却站定，道：“不急，再等等柳兄。”
他还等着柳慕江出来呢！
不过片刻工夫，柳慕江那略显瘦小的身影终于也出现在了贡院门口。
他脸上带着考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明亮。
交卷的队伍排得长，他出来得晚了些。
一眼就看到陈丁和熊山，以及周围尚未完全散去，仍在兴奋议论着的人群，不免有些好奇地快步走了过来：
“陈兄，熊兄，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看那些人都在往我们这边看，还说着什么磕头赌约的……”
却见熊山立马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幸灾乐祸，绘声绘色地在他旁边将刚才陈丁与杨仲文立下赌约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还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杨仲文那副窘迫狼狈的模样。
听闻又是那个杨仲文在主动闹事，挑衅陈丁，柳慕江的脸色骤然一变。
秀气的眉毛紧紧蹙起，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恼怒之色：
“杨仲文？又是他？”
少年心性，爱憎分明。
他气得跺了跺脚，愤愤道：
“真是一个无耻小人！好歹咱们也是同乡，心思竟然如此恶毒！”
他们跟杨仲文是同一个县一起考出来的，在府城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本该是天然的同乡盟友，互相照应才对。
可谁知这是个只知嫉妒，心胸狭隘的小人，屡次三番给陈丁找麻烦。
县试时便阴阳怪气，如今到了府试，竟变本加厉。
真是让人气愤。
柳慕江也彻底认清了杨仲文的真面目，同样没有再继续跟他打交道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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