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权当是庆祝
第一百二十章 权当是庆祝
这是徐柳“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陈家村，走向更广阔的外部世界。
初秋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清新，道路两旁是即将成熟的稻田，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露珠在叶尖闪烁。
远处山峦如黛，天际云霞渐染。
一切生机勃勃，却又如此平凡宁静。
徐柳紧紧抓着板车边缘，最初的身体紧绷渐渐放松下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田野芬芳的空气，胸腔中那股因常年幽闭而生的滞闷感，似乎也随之散去了一些。
她悄悄观察着路上的行人，有早起下地的农人，有挑着担子赶集的货郎，也有像他们一样乘坐简陋交通工具的村民。
没有人对她投以异样的、审视的、或惊恐的目光。
那些目光或平淡，或好奇，或友善地点头致意，与看待任何一个年轻村妇并无二致。
一种奇异的、带着些许眩晕的解脱感，缓缓在她心中滋生。
真的……没人认得她。
她不再是那个画像通传天下，被无数人暗中搜寻的前朝女帝，她只是陈丁的妻子，一个坐着驴车，去往县城的普通妇人。
陈丁偶尔扭过头看到她渐渐松弛的肩线和眼中越来越亮的神采，心中欣慰。
他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驴车晃晃悠悠，在朝阳完全升起时，抵达了青阳县城。
晨光中的县城比记忆中更加鲜活。
城门洞开，守门的兵丁懒洋洋地靠着墙根，对进出的人流并不仔细盘查。
商贩的吆喝声、车马的辚辚声、早点摊子飘出的食物香气……
各种声音气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徐柳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
皇宫是肃穆而死寂的，朝会是刻板而充满算计的，何曾有过这般杂乱却充满生命力的喧嚣？
她看到挑着新鲜蔬菜的农妇大声叫卖，看到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排起长队，看到孩童举着糖人在人群中穿梭嬉笑，看到茶楼里说书先生拍响醒木……
每一幕都如此新奇，如此真实，如此……令人心安。
“娘子，时间还早，老师这会儿恐怕刚起身。不如，我先带你逛逛这青阳县城？你还没好好看过吧？”
陈丁跟车夫打了声招呼，对身旁的徐柳笑道。
徐柳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光彩。
恐惧已被好奇和渴望取代。
陈丁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徐柳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
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力量，让她更加安心。
两人如同县城里无数对寻常的年轻夫妻一样，汇入了熙攘的人流。
他们沿着最热闹的东大街慢慢走着。
陈丁时而指着某处店铺，低声介绍。
时而停下脚步，给徐柳买一个刚出炉的，焦黄酥脆的烧饼，或是包一纸油亮喷香的卤豆干。
徐柳小口咬着烧饼，感受着面食的麦香与芝麻的焦香在口中融合。
这种简单的食物带来的满足感，竟比宫中的御膳更令她愉悦。
她饶有兴致地看铁匠铺里火星四溅，听布庄里伙计与客人讨价还价，闻着药铺里飘出的混杂草药气味。
甚至在一个卖竹编的小摊前驻足，拿起一个精巧的蝈蝈笼子看了又看。
陈丁只是含笑陪着，耐心十足。
最后，他们走到一家门面不大、却收拾得颇为干净雅致的首饰铺前。
铺子招牌上写着“宝光阁”三个字。
虽非县城里最大的金楼，但口碑不错，价格也相对亲民。
橱窗里陈列着一些银簪、玉镯、绢花，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进去看看？”
陈丁征求徐柳的意见。
徐柳看着橱窗里一支样式简单却线条流畅的银簪，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
她摸了摸自己发间那根素银簪子：“夫君，不必破费了……”
陈丁不由分说，牵着她走了进去：“成亲以来，我还从未给你买过一件像样的首饰。”
“今日高兴，就当是庆祝我府试高中，也庆祝你第一次出门，如何？”
店铺里光线稍暗，却更显柜台里那些金银珠玉的光彩。
伙计是个机灵的少年，见有客上门，连忙迎上来，目光在陈丁的儒衫和徐柳身上一扫，脸上便堆起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
“二位客官里边请！想看看什么？簪子、镯子、耳珰，咱们这儿都有新到的式样！”
他的目光多在徐柳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但很快便收敛，转为真诚的夸赞：
“公子真是好福气！尊夫人容貌气质，便是插根荆钗也如同仙女下凡一般！”
“不知夫人喜欢什么样式？小的给您推荐推荐？”
徐柳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过脸。
陈丁却笑了，对伙计道：“拿几支素雅些的金簪或玉簪来看看。”
伙计连忙应声，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铺着红色绒布的托盘，上面整齐排列着七八支簪子。
有赤金点翠的，有白玉雕花的，也有简洁的银鎏金。
他拿起其中一支金簪，簪头是一朵小巧精致的梅花，用极细的金丝攒成。
花蕊处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红宝石。
虽不奢华，却别致可爱。
“公子您看这支喜上梅梢，样式新颖，做工也精细，最配夫人这般清雅脱俗的气质了！夫人肤白，戴金簪更显贵气！”
伙计巧舌如簧，将簪子递到徐柳面前。
徐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支梅花金簪吸引。
金子的光泽柔和，红宝石虽小却点睛，梅花造型栩栩如生。
她想象着这支簪子插在自己发间的样子……心中竟涌起一阵少女般的雀跃。
陈丁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他接过簪子，对徐柳柔声道：“娘子，试试？”
徐柳看了看陈丁，又看了看那支簪子，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她抬手，想取下自己头上的旧银簪。
“我来。”
陈丁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地拔下那根素银簪子，徐柳浓密如云的黑发顿时松散下一缕。
陈丁小心地将那支梅花金簪插 入她的发髻，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后退半步，仔细端详。
昏黄的店铺光线中，金色的梅花在她乌黑的发间悄然绽放，那一点红宝石恰如雪中红梅，熠熠生辉。
簪子的光华，将她本就出色的容颜映衬得更加明媚动人，平添了几分温婉与娇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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