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谣言四起

第一百三十章  谣言四起

两人默默走回借住的老屋。

屋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暗。

灶台上温着简单的饭菜，一碗杂粮饭，一碟炒青菜，还有一小碗特意留给他的蒸蛋。

是徐柳算着他回来的时辰提前做好的。

小小一室，本应是奔波一日后温暖的归宿。

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压抑，连油灯的光晕都显得微弱而挣扎。

“夫君——”

徐柳坐在炕沿，并未动筷，只是抬头望着陈丁，眼中神色复杂，有关切，有决绝，也有一丝深藏的悲凉：

“倘若……倘若真有那么一日，我的身份遮掩不住，东窗事发，你就说对我过往一概不知。”

“只道是遭灾落难的远亲，因旧约而成婚。将所有事情，尽数推到我一人身上。”

“你咬死了不知情，他们或许奈何你不得。”

“你如今好歹有功名在身，是个正经读书人，他们或许……不会过于为难你。”

“无论如何，保住你自己，保住你的前程……”

“别说这样的傻话。”

陈丁打断她，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微凉而轻颤的手：

“既成了夫妻，拜了天地祖宗，便是祸福同当的一体。”

“婚书上写着我们的名字，官府案底记着我们的关联，如何推得干净？”

“无论发生何事，我们都一起面对，一起扛过去。天塌了，也是我们先顶着。”

徐柳看着他坚定而温厚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不容置疑的守护。

鼻尖一酸，眼眶慢慢红了，强忍着的镇定出现了一丝裂缝。

许久，她将额头轻轻抵在他坚实的肩上，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后的松弛。

“朱衣使……恐怕已经将搜寻范围缩得很小了。”

“他们知道我在这一带，或许正在用各种方法，排查所有近年出现、来历有疑点、言行与出身不符的年轻女子。”

“县衙的动向……或许就是征兆。”

“相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早做打算，想好应对之策。”

“怎么打算？”

陈丁问，声音沉稳。

徐柳沉默片刻，忽然坐直身体，抬手将鬓边一丝散落的碎发仔细理到耳后。

这个简单的动作里，却透出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冷静与决断，仿佛瞬间褪去了柔弱的外壳。

“若他们真要查，便让他们查。我的身份文牒虽是……虽是后来置办，但做工精细，户籍链条完整，短时间内应难辨真伪。”

“婚书是在县衙户房正经备案画押，缴纳了契税的，白纸黑字，官印赫然，程序俱全，这便是最硬的凭据。”

她顿了顿，眸中光华内敛，继续道：

“关键在于，他们拿不出我是那个人的确凿证据。”

“画像？年深日久，且有偏差。旧物信证？早已不存。”

“单凭些许疑点、捕风捉影的流言，以及我可能不像农妇的言行，无法定案。”

“只要没有铁证，单凭这些，县令便绝不敢轻易动你，更不敢公然拿我。”

“你不仅是童生，更是府试案首，文章受知府瞩目，亲口褒奖。”

“若他无凭无据便处置你，或牵连你的家眷，不仅无法向上峰、向府尊交代，更会损及他自家爱才、公正的官声，惹来非议。”

“官场之上，权衡利害，他冒不起这个险，也不会做这等吃力不讨好、可能引火烧身之事。”

跳跃的油灯火苗，在她沉静而清晰的侧脸轮廓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明暗交错。

这一刻，陈丁仿佛又窥见了些许她曾执掌乾坤，洞悉人心与权术的模糊影子。

那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一个在绝境中依然能冷静分析，寻找生路的聪慧女子。

他心中一定，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用力握了握，郑重道：

“好，就依娘子所言。我们以静制动，以正对奇。一起，想办法应对过去。”

谣言来得比预料中更快，也更阴毒，仿佛瘟疫般在青阳县的市井乡村悄然蔓延。

第二天晌午，陈丁去双桥镇购买建房需用的长铁钉、粗麻绳等物时——

便在熙攘的市集边缘，人流相对稀疏的牲口市附近，听到了那股悄然涌动的暗流。

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句清晰地飘进耳朵。

“……听说了么？就咱们县那个新考的童生头名，陈丁，他那功名啊，来得不干净！里头有猫腻！”

“不能吧？不是都说他文章写得好，连知府大人都当众夸了，说是璞玉？”

“好什么呀！你那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有个远房表亲在衙门里当差，听说内幕消息！”

“府试头名原本该是柳家那位小神童，是陈丁家里不知使了多少银子，走了谁的门路，硬生生给换过来的！”

“要不他一个乡下小子，没请过名师，也没见过大世面，能压过城里那些读书读老了的少爷？你信？”

两个蹲在铁匠铺对面墙角晒日头，看似闲汉的汉子，正压着嗓子说得有鼻有眼。

语气凿凿，仿佛亲眼所见。

他们并未注意到刚刚从铁匠铺子提着钉袋走出来的陈丁。

陈丁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地付了钱，对铁匠师傅道了谢，转身便汇入街上的人流，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只是握着钉袋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刚拐过街角，在一处卖粗陶碗罐、竹木器具的摊子前，借着俯身挑选麻绳的工夫，旁边两个挎着篮子的妇人低声交谈的几句，又飘了过来。

“……还不止呢！听说他娶的那个媳妇，也不是什么正经来路！藏着掖着的。”

“咋说？快说说！”

“嘘——小点声！这话可不能大声嚷嚷。”

“有人说啊，瞧那模样做派，八成是哪个犯了事被抄家的官老爷家里逃出来的小姐。”

“要么就是卷进了什么了不得的官司，跑到咱这乡下地方躲灾来了！”

“要不然，好好一个识文断字、细皮嫩肉的姑娘，能嫁给他一个穷书生？！话本子里也不会这样写啊！”

“真的假的？你可别乱说，这话传出去要惹祸的！”

“我二婶的侄女就嫁在陈家村，她回娘家时亲口说的！”

“那女人刚来村里时，细皮嫩肉，十指不沾阳春水，走路说话都跟咱们地里刨食的不一样！”

“你说，不是大家小姐落难，是啥？”

“而且，来得不明不白，婚书都是后补的，这里头能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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