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第五十八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程老爷子眉骨高,灯打下的阴影,落在一双眼里,隐晦、压抑。
程郁野肌肉紧绷,却不动声色,面向程老爷子。
四目相汇间。
严队走上前,朝老爷子鞠躬,“老爷子,很抱歉打扰您们的聚会,但我现在依法传唤宋倾倾与宋城二人。”
程世豪正欲劝阻,被程老爷子一手拦住了,“让他们带走。咱们程家从来都是依法办事,绝不徇私枉法。”
程世豪怔住,下一瞬,想到什么,盯住了程郁野。
脸上仿佛泼了滩墨。
凝重,晦涩。
阴鸷无比。
那厢严队听闻,招了招手,让随行的几名检察员去揸宋倾倾与宋城。
宋母一手将宋倾倾护在身后,一手拽住检察员的衣服,“各位同志,您们有话好好说,咱们倾倾还是孩子,您们这样吓着她了。”
宋父也慌了,看向程老爷子,“老爷子,好歹咱们先前是亲家,您不能这样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句。
场面顿时如沸水顶锅盖,闹哄哄,乱作一团。
严队冷脸喝道:“你们再这样,我就以妨碍公务逮捕你!”
宋倾倾一听,哭声更惨烈了。
宋城面皮紫涨,也狗急跳墙了,“程世豪,你就这么看着我被抓?你就不信我把那些都招了!”
程老爷子像是回他,又像是回别人,“沅沅刚才那话说得没错,无论如何,程家都不该这么忍让。”
宋城含了热蜡般。
一张脸剧烈抖动、扭曲。
最终无可奈何地看向程郁野,“郁野,你帮帮忙,劝一劝你父亲和大哥。”
宋母点醒般,看向了男人,“对对对!郁野,你帮忙说几句。你这么喜欢倾倾,也舍不得见倾倾这样不是。”
宋倾倾也朝他哭:“郁野。你救救我们。”
程郁野视线扫过。
宋城、宋母……
最后落在宋倾倾的脸上。
眼底有厌恶、有嫌弃……却独独没有爱意。
宋倾倾一怔,心杳杳往下坠,“郁野……”
程郁野道:“我的那部分不会追究。这是我给予你的最后一丝情意。”
众人怔住,诧异。
宋倾倾也错愕了。
这算什么情谊?
这分明是……
突如其来的一个念头劈中了她。
宋倾倾视线在程沅和程郁野身上,穿来刺去,喉咙颤抖,“你们,你们俩……”
程大夫人眼眸眯觑,等下话。
然而,严队几人却是将宋倾倾与宋城一抓,往外扽。
宋倾倾吓破胆,“母亲!妈妈!妈妈!你救救我,妈妈!”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尖。
宋母惨叫,追出去,“倾倾!我的倾倾!”
程沅怔怔看着,心里有一角恍惚塌陷。
宋倾倾有句话说得没错:她的父母的确爱惨了她。
“刚才,宋倾倾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旁程大夫人突然开口。
程沅背脊一霎绷紧、绷直。
“我去送一下他们。”
是程郁野说话了。
程大夫人下意识侧眸。
程郁野已经蛰了身。
程世豪:“程郁野……”
这声儿几乎是从后槽牙磨出来的。
程郁野恍若未闻,跟着严队几人来到了屋外。
见到他,宋倾倾泪水再次涌上了眼眶,扒住车门,愤声讨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程郁野面无表情,语气更是毫无情绪,“这一切难道不是你自己选择的?”
他的冷漠,像一根长矛,刺痛了宋倾倾,也激起了她的一腔义愤。
“你和程沅这样算计我,我会把你们的事都抖出来!你们不要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宋城在旁一听,怔愣,“什么事?”
宋父宋母也骇异地停住了声儿,看向宋倾倾。
宋倾倾却直愣愣盯着男人。
她以为她说出这话,男人会慌,会乱。
然而迎着天光的那张脸,恍惚罩了层金面具,岿然不动的冷冽。
同这拂来的风一般。
“你尽管说。”
他俯下身。
凑近的一霎。
骤然浓烈的清寒香,让宋倾倾不由自已的屏住呼吸。
“谁信?”
宋倾倾盯着男人眼底辛辣无比的戏谑。
眼神越发清明。
浑身越发颤抖。
她绝望地哭了起来,“你根本不喜欢我……你是故意救我的!”
程郁野:“只允许你故意救程沅吗?”
宋倾倾栖在男人压下来的阴影,喉咙发硬,发涩,双腿也软耙,靠在车座沿上,将倾不倾。
严队见状,招呼两人将她架住,搡进了车。
‘嗙’的一声。
车门关闭。
一骑绝尘而去。
宋父宋母这才回过神,大喊:“倾倾,倾倾!”
宋母看向程郁野,一双眼恨得猩红,“都是你!要不是为了你,我们倾倾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她那么喜欢你,你却眼睁睁看她被警察抓走!”
宋母哀嚎着扑上去,却被宋父一把抱住了,“你冷静点!”
宋母愤声,“你拦着我干什么!你替我打他啊!是他害了你女儿!你还我倾倾!”
末的那句是冲程郁野喊的。
宋父虽也气极了程郁野,但也知道这时候要紧的是什么。
“你在这里跟他废这些话干什么!现在是讨这些的时候吗?!倾倾都被带去警局了!”
宋母哭声一滞,点头,连声“对对对”,“先去警局,先去警局,我的倾倾,倾倾……”
颠散着一头乱发,一边捶着胸,一边匆匆忙忙和宋父走了。
程郁野平静看着二人坐上车,掸了掸裤腿上的浮尘,蛰身往屋里走。
……
屋子陡然沉寂下来。
显示出几分恍惚的陌生感。
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场颠倒的怪梦。
先前强济的沉稳,此刻轰然散了,程世豪慌乱道:“父亲,要是……”
“你跟我来书房。”
程老爷子打断他,兀自走在了前面。
程世豪急忙跟上。
佣人们识趣,早在最初就纷纷躲了起来,生怕听到一丁点儿主人家的事,被殃及了池鱼。
顾姨也借去招呼佣人来收拾残局,退进了房。
客厅里便只剩下程大夫人和程沅二人。
程大夫人坐上沙发,拿手耙梳头发,“说吧。这录音你是怎么拿到的。”
昨天晚上程郁野走后,程沅特意跟程大夫人看了自己搜集到的证据。
那时可没有录音这个东西。
程沅清楚,这事撒不得谎,当即承认,“是小叔给我的。”
“你还叫他小叔!”程大夫人叱骂道。
程沅身子一抖。
门边,传来锁舌咬合的动静。
程大夫人一噤,看过去。
是程郁野进来了。
虽然头发此时乱得跟鸡窝一般。
但输人不输阵。
程大夫人扬起下巴颏儿,看向已是咫尺之间的程郁野,“你好个算计!不过--你真以为这样就能拉世豪下马?”
程郁野神色从容、漫不经心,“我当然不会这么想。”
程大夫人一怔。
脑子脱轨般,轰隆隆,乱得厉害。
“那你搞这些?你到底想干什么?”
“父亲叫你。”
二楼,响起程世豪的喉咙。
程大夫人下意识看向程郁野,见他好半晌不动,才反应过来,抬头,指着自己,“我?”
程世豪嗯声,点头,“你。”
视线却移向了程郁野。
程郁野正也看着他。
面容清肃英俊。
肤色冷白。
恍如一樽石膏像。
下一秒。
石膏像动了,嘴角一厘一厘撕开笑。
恶意的、讥讽的。
程世豪眼尾抽搐,脸孔风雨欲来,黑云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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