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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梧桐虽立,其心已空


第九十章  梧桐虽立,其心已空

程大夫人强势惯了。

接二连三被程家强、程郁野这样的私生子蹬鼻子上脸。

再也忍不住,一咬牙,豁出去了。

“程郁野,你信不信——”

程郁野瞥来一眼。

这一眼分明无甚情绪。

却叫程大夫人背脊宛如水蛭爬过,一通话就这么堵在了喉咙管。

顾姨见势,上前一把捂住程大夫人的嘴,再看向程郁野,“程小公子,夫人她就是关心急切了,您万莫记怪!”

程郁野哂然,“从前不关心,现在只剩她了,知道关心了?”

噎的程大夫人和顾姨皆是脸色涨红,无以言对。

程郁野冷冷看着。

两三秒后,转过身,上了二楼书房。

房内只揿着一盏醺黄的台灯。

吃醉一般的颜色。

掉进去,人昏昏,视线也昏昏。

程老爷子站在那片地界里,恍如在梦中开口:“我最近听到了一些风声,是真的吗?”

程郁野平声,“父亲口中的风声是……”

“很多。有一些是她和黄家,有一些——”

正说着,屋内霎时大明。

是程老爷子揿了开关。

程郁野眼睛不禁一眯。

再睁时。

程老爷子正盯着自己,脸上纵横的沟壑,眼底暗涌的波澜,清晰无比,“是你和沅沅的。”

程郁野泰然自若,“父亲信吗?”

“黄昊那些,我不信。但你和沅沅……”程老爷子沉沉,“是宋倾倾庭审时说的。”

程郁野言简意赅,“她恨我,也恨程家。”

程老爷子:“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且那天,在程沅房间,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程郁野:“那天?哪天?”

程老爷子眯眸。

那一线的视野,存着审慎。

似在研读他到底是装懵,还是真不记得。

终于,程老爷子收回视线,“不论是不是真的,你以后和沅沅少接触。而且马上月底了,你和罗棠的订婚迫在眉睫,你顾好这件事才是重中之重。”

程郁野不置可否,“父亲来就是跟我说这事的?”

“不然呢?”

程郁野闲闲,“我以为是讨论罗世芳的事。毕竟外界都在说,父亲与她极相爱……”

“程郁野!”程老爷子喝道。

程郁野状若未闻,“我本来以为外界说的都是真的,毕竟父亲当初就是为了她才抛弃了原配——”

“啪!”

程老爷子搧了他一巴掌。

程郁野不躲不避,注视他。

眼底,一层的阴翳,一层的讥讽。

“我说错了吗?父-亲。”

程老爷子耳边血潮似的,嗡嗡巨响。

半晌,他撤了口气,“当年的事,是我对你们不住,所以世芳的事,我没追究,一是想平息你的恨,二是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衷,谅解我。”

“所以,让我走一遍你的老路,体会你的不易,发自内心地谅解你?”

程老爷子才摁下的怒火,‘噌’的蹿起,撑在太阳穴上,涨起一根又一根青筋。

“我是为你好!”

程郁野恩声,“我知道。既然父亲要说的都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一场山雨欲来的争吵,骤然哑了火。

程老爷子不禁一噎,深呼吸,才道:“你知道就好。所以,记住我的话,没有下次了,不然,我会让人立马撤了你的职!”

说完,他不响。

程老爷子再声严令,“我这是为你,更是为沅沅好。她现在和秋砚两情相悦,也是打定主意了要嫁秋砚,你再搞这些名堂,知道的,清楚你是不愿程梁两家结亲。

不知道的,只会更加坐实那些风声。你恨我们,但沅沅从小到大都尊敬你,对你也好,你舍得叫她伤心,让她被千夫所指吗?”

程郁野面孔愈发平静了,“我自然不舍得,毕竟她已经很苦了,不是程家人,却要替你们背负程家的罪与孽。”

程老爷子蹙眉,“你这是什么话?什么罪孽。而且她受了我们泼天大的恩情,难道不该还?”

程郁野默了一瞬,笑起。

程老爷子眉头皱得更深了,“你笑什么?”

程郁野摇头,却是陡然发问:“我自进来,父亲你问了很多,却是问都不问一句,是不是我害的罗世芳。”

程老爷子蹙眉,“这还用问吗?不是你干的,还能有谁?你那么恨她。”

“我的确恨她。也正因如此,我才是最希望她能活下来的那个人,不然,就这么死了,真的——”

程郁野顿了顿,回眸。

一张脸沉在昏聩地界里。

说不出的阴翳、晦涩。

“太便宜她了。”

刹那。

程老爷子瞪大眼,胸膛一鼓一鼓,“所以,你一开始都不是……你……你到底要做什么?那可是你大哥!”

“大哥?”

程郁野喃喃。

几分凉薄、几分荒谬的意味。

程老爷子背脊猛地发寒,绕开桌子,朝他走近。

程郁野却是转身,拉开门。

“程郁野!你给我站住!你信不信……”

“父亲,尽管试试撤我的职。”

程老爷子脚步一停,面色更是骇然。

程郁野乜他。

这一眼,恰好落进一射灯光,如针、如芒,刺进程老爷子眼眶。

“看看是我栽得狠,还是大哥死得更快。”

“程郁野!”

程老爷子怒吼

程郁野置若罔闻,下楼。

客厅里,程大夫人仍在沙发上盯着他,眼珠儿一错不错地。

一副严阵以待的状态。

“程郁野!”

一道爆喝。

石破天惊般。

整栋程宅仿佛都跟着震了一下。

程大夫人一悚,惶张起身,“父,父亲。”

程老爷子站在二楼,直戳程郁野,“把他给我拦住!”

程郁野平心静气,看着围过来的几人,“谁敢?”

程大夫人狐假虎威,呵斥道:“程郁野,你现在越来越行市了,竟敢跟长辈叫板了。”

程郁野笑,“知道就好,知道还不滚。”

程大夫人脸色一青,看向程老爷子。

程老爷子:“你知不知道这样,你会毁了所有人。”

程郁野:“父亲既然这么清楚,所以还要拦着我吗?”

程老爷子喉咙被什么呛住般,连带着五脏六腑都遽然一痛,一时间竟然置不出一词来。

程郁野冷冷看着,冷冷道:“慈不掌兵,义不管财。这个道理,父亲应该比我更懂。”

程老爷子一怔,定在当场。

程郁野却是穿了鞋,扬长而去。

院里,只停了一辆车。

程郁野坐上去。

轰隆的引擎声,更显得车厢阒静无比。

程郁野将窗户降下一线,抽出一只烟,低头就火。

点燃一霎。

他问:“黄昊呢?”

王琛如实回:“瘫了,在医院,黄夫人整天整夜地闹,还想着找媒体闹,但被梁家那边出手镇压了。”

说完,久久不听后话。

王琛不免回头去看。

程郁野手上夹着烟。

烟蓄起一小截灰。

欲断不断,将落不落的。

下一秒,程郁野伸手,将烟磕出窗外。

一缕寒风席卷。

灰飞烟灭。

“去福瑞居。”

福瑞居。

程沅如今居住的地方。

……

程沅从病房回来,早早洗了漱。

正梳头,接到公寓管理员的电话,说楼下有人找。

她问是谁。

管理员说那人不说,但瞧穿着气质不像是坏人。

程沅一瞬间预感到什么,走向窗户。

她住在三楼。

轻易能看清楼下什么风景。

一撇月色,梧桐树下,光秃枝桠的影子扑那人脸上,虽暗得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可近二十年的相处。

程沅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她几乎烫着般,迅速缩回了身子。

冲管理员道:“不见。”

便迅速挂断电话。

掌心骤时传来痛感,摊开手,才发现自己紧紧攥着梳子。

那一道道红肿、发白的齿愣。

是她再为明晰不过的心情。

程沅沉默看着,下意识深呼吸,眼里仍是起了雾。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下来。】

她不理。

后来持续震动,持续来电。

她怔怔看着,蜷起身体,缓而慢地抱紧膝盖。

程郁野听到对面传来‘关机’的回复,抬头看向公寓楼。

楼上,一盏一盏的灯熄灭。

他眼里的光也跟着一点点沉寂。

那心情,犹如身后这棵树。

梧桐虽立,其心已空;

待发于春,实葬于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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