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可交换的筹码

这两句话，像两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顾屿那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里。

“林顾问，”顾屿的嘴唇动了动，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您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只是一个……种土豆的。”

“种土豆的，能在一片剧毒的盐碱地上，五天之内，创造出一片绿色的海洋？”林清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顾屿同志，你的谦虚，和你报告里的野心，不太匹配。”

她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拿起桌上那份印着“绝密”字样的牛皮纸袋，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

那纸袋入手冰冷，却又沉甸甸的，像一块墓碑。

“京郊，西山，七号基地。”林清寒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从现在起，你被无限期借调。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救活它们。”

她顿了顿，那双清冷的凤眼，直视着顾屿的内心。

“不惜任何代价。”

死寂。

秦振国和孙专家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看着这个被天上掉下来的巨大任务砸中的年轻人，眼中是同情，是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旁观。

这是命令，来自京城，来自一个他们无法企及的高度。

所有人都以为，顾屿会接受，无论他是惶恐，还是激动。

顾屿却笑了。

他将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轻轻地，放在了桌上，然后，推了回去。

“林顾问。”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击碎了这满室的凝固，“我不能去北京。”

什么？

秦振国和孙专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清寒那张永远清冷如冰雪的脸上，也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看着顾屿，那双美丽的凤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诧异和一丝冰冷的愠怒。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能去北京。”顾屿重复了一遍，他迎着那足以让任何人腿软的目光，寸步不让，“我的战场，在红星公社那三百亩盐碱地。我的军令状，是亩产三千斤。那里有几十户村民等着吃饭，有周工和秦老押上的前途。”

“我若是走了，那片地就真的死了。”

“顾屿！”秦老终于忍不住了，他急得直跺脚，“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跟谁说话！这是命令！是任务！”

“我只知道，我的任务，是在那片地里，种出粮食。”t屿没有看秦老，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锁在林清寒的脸上。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股被逼到绝境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锐不可当的锋芒，“人虽然不能去，我的办法可以去。”

他环视四周，直接开口：“纸和笔。”

孙专家下意识地从自己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和一本笔记本，递了过去。

顾屿没有坐下，他就那么站着，将笔记本摊在手心，笔尖悬在纸上，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一个疲惫的乡下技术员，他变成了一位真正的、掌控着尖端科技的总工程师。

“第一步，”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无比，“停止使用任何常规杀菌剂，包括你们动用的钴六十照射。那不是天然真菌，那是一种以现有杀菌剂的化学分子为‘食物’的、经过人工改造的生物武器。你们用的药越多，它长得越快。”

这句话，让秦振国和孙专家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林清寒的瞳孔，也猛地一缩。

“第二步，以毒攻毒。”顾屿的笔尖开始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写下一连串复杂的化学名称和配方，“取无根水一百毫升，与经过碾磨的、来自火山岩地区的草木灰，以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加入浓度为千分之五的、从深度腐殖土中提取的高浓度腐殖酸溶液，进行第一次活化。”

孙专家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顾屿笔下的那些名词，每一个字都像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活化完成后，”顾屿头也不回，继续口述，“将溶液置于强紫外线下照射十五分钟，然后，加入一克经过特殊频段电磁共振活化后的……‘种子’。”

他顿了顿，在“种子”两个字上，重重一点。

“最后，用这种溶液，进行根部灌溉。每天一次，连续三天。三天之后，无论死活，都不要再管它们。”

写完，他“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递给了已经彻底呆住的孙专家。

“林顾问，”顾屿抬起头，直视着林清寒，“这是我的解决方案。它能不能救活你的植物，孙专家一看便知。”

孙专家颤抖着手，接过那本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笔记本。他只看了一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就瞬间涨红，像是喝醉了酒，嘴里喃喃自语：“天才……简直是天才……以腐殖酸为介质，用紫外线诱导自由基产生，再用‘种子’进行靶向寄生……这……这是神才能想出的办法！”

顾屿没有理会他的惊叹，只是看着林清寒，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作为交换，我需要您承诺的那些资源，一周之内，全部到位。”

他是在做一场交易。

林清寒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许久，她才缓缓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在当时堪称奢侈品的步话机。

她按下一个按键，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通知下去，一周之内，所有物资，运抵红星公社。”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军用级别，优先通行。”

交易，达成。

会客室里，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终于缓缓消散。

林清寒收起步话机，重新看向顾屿，那双清冷的凤眼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审视和压迫，只剩下一种极其复杂的、顾屿看不懂的情绪。

她缓缓地，朝他走近。

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木质香气，再次萦绕在他的鼻端。

她停在了他的面前，距离近到，顾屿能看清她那长而卷翘的睫毛。

“你泡的茶，”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像一句来自遥远时空的梦呓。

“和他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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