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饕餮的摇篮

苏晚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她看着那台因为疯狂报警而闪烁着血红色光芒的监测仪，又看了看身旁这个刚刚还运筹帷幄、仿佛掌控一切的男人，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顾屿没有动。

他依旧靠在病床上，手里捏着那张写满了数据的报告，那张因为精神力透支而苍白如纸的脸上，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意外都没有。

“砰――”

厚重的铅灰色舱门，被一股巨力从外撞开！

陈援朝的身影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第一个冲了进来！

他那张总是如花岗岩般坚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压抑的暴怒与惊疑。

他身后，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员如同两尊铁塔，交叉的火力网瞬间封死了这间狭小的病房！

“顾屿！”陈援朝的声音，像两块冰冷的铁在摩擦，他死死地盯着顾屿，那眼神，像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开，“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顾屿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种冰冷的、看穿一切的了然。

“解释？”他笑了，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陈特派员，我以为，我的便签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那张纸。

“投喂。”

陈援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记得那张便签，那张被他亲自下令、强制执行的、写着疯狂指令的便签！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得的颤抖。

“我不知道它会不会醒，但我知道，它饿了。”顾屿的声音不疾不徐，“一个饥饿的、休眠的野兽，才是最危险的。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因为饥饿而彻底失控。而一个吃饱了的野兽，至少，它的行为，是可以预测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援朝那因为震惊而微微扭曲的脸，缓缓地，抛出了自己的第一个论断。

“辐射，不是攻击。”

“是它消化食物时，散发出的‘体温’。”

陈援朝彻底愣住了，他身后的王建国和赵文清等人，也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呆立当场！

“现在，这头野兽吃饱了，醒了。”顾屿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撼，他挣开苏晚的搀扶，强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那动作，带着一种与他虚弱身体截然相反的掌控力，“它需要一个真正懂它的人，去安抚它，引导它。而不是用你们的枪，和那堆冰冷的仪器，去激怒它。”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扇敞开的铅门，指向远处那片正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东区土地。

“陈特派员，现在，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陈援朝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顾屿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你需要什么？”

“一套A级防辐射服，一辆加满油的吉普车。”顾屿的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还有，”他看了一眼身旁那双写满了担忧的、通红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一分，“让苏晚，准备一桶A区的水。最浓的那种。”

半小时后。

一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如同孤舟，缓缓地，驶入了那片被高能粒子辐射笼罩的死亡之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电离后的臭氧味。

王建国手里的盖革计数器，发出了刺耳的、如同催命符般的“嘎嘎”尖啸！

指针疯狂地在红色危险区域摆动！

“辐射值……超过安全阈值一百二十倍！再往前，我们都会死！”王建国嘶吼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全是冷汗。

吉普车停了下来。

顾屿推开车门，他穿着一身厚重的、如同宇航服般的铅灰色防辐射服，头盔的面罩下，那张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劝阻，独自一人，拎着一个不起眼的铁皮桶，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片正在微微震动的、塌陷的土地中心。

越是靠近，那股无形的、灼热的能量场就越是强烈。

他感觉自己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防辐射服内的温度，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飙升！

他终于走到了那个凹陷的、如同漏斗般的深坑边缘。

他停下脚步，打开了铁皮桶的盖子。

里面，不是清澈的泉水，而是一桶从A区土壤里挤出来的、混杂着黑色泥浆的、散发着奇异草木清香的浓稠汁液。

那里面，有灵泉，有息壤的气息，有他“活土”里最精纯的生命能量。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顾屿将那满满一桶黑色的“神水”，缓缓地，倾倒进了那个正在发出低沉嗡鸣的深坑里。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嗡――”

那低沉的嗡鸣声，在接触到黑色汁液的瞬间，陡然拔高！

变成了一种近乎高频的、充满了欢愉与满足的蜂鸣！

那片土地的震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随即，又以一种更快的速度，缓缓地，平息了下去。

王建国手里的盖革计数器，那刺耳的尖啸声，奇迹般地，弱了下去。

那根疯狂摆动的指针，开始一格一格地，向着黄色的警戒区，缓慢回落！

危机，似乎解除了。

所有人都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疯狂的欢呼！

然而，顾屿却站在那深坑边缘，一动不动。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的土地，那双隐藏在头盔面罩后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看到了深渊的凝重。

也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陈援朝，那张总是如花岗岩般坚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骇然！

他猛地抬头，看向顾屿身后，那片属于A区的、被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的“活土”！

只见那片黑色的、本应沉寂的土地，此刻，竟毫无征兆地，开始微微地，震动起来！

那震动的频率，那嗡鸣的节奏，竟与刚刚那个被“喂饱”的摇篮，如出一辙！

顾屿缓缓地转过身，他看着那片正在“苏醒”的、属于他自己的土地，又看了看身旁这个已经彻底失语的军方特派员，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他抬起那只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了指那片正在嗡鸣的A区土地，声音沙哑，像来自九幽地狱的丧钟。

“陈特派员。”

“现在，轮到我的孩子，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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