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新的食谱
那嗡鸣声越来越响。
大地在颤抖,不是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高频的、细密的、仿佛来自于地底深处亿万个微小生命的集体共振。
陈援朝的脸,比刚才那口铅棺的颜色还要难看。
他那只总是稳如磐石、能举起步枪纹丝不动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顾屿!”他的声音,像两块冰冷的铁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暴怒,“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你搞出来的另一个‘摇篮’吗?”
王建国和赵文清那群专家,刚刚才从一场神迹般的危机解除中缓过神来,此刻又被这全新的、更诡异的异变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连滚带爬地后退,看着那片正在嗡鸣的、被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的A区土地,像在看一个即将苏醒的史前巨兽。
顾屿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苏晚的身上,贪婪地汲取着那最后一丝属于人间的温暖,那台刚刚重启的“超级计算机”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分析着眼前这片由他亲手创造,却又正在走向未知的“活土”。
它不是在攻击。
它是在……撒娇?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它不是摇篮。”顾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它是我的试验田。”
他挣开苏晚的搀扶,强撑着站直了身体,迎着陈援朝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缓缓地,说出了那句让在场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的、疯狂的命令。
“刘工!”
“在!”刘工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立正。
“把我们刚炼出来的那桶柴油,给我拉过来。”顾屿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倒一半进去。”
死寂。
长久的死寂。
“总……总工程师……”刘工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着顾屿,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您说……往哪儿倒?”
“A区。”顾屿指了指那片正在嗡鸣的、他自己的心血,“给它喂下去。”
“你疯了!”陈援朝再也压抑不住,他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揪住了顾屿的衣领,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那是我们最后的燃料!那是我们所有人的命!你现在要把它倒进这片鬼地方?”
“它不是鬼地方。”顾屿任由他抓着,那双疲惫的眸子,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它是一个生态系统。一个活的,有自己的新陈代谢,也需要消耗能量的……生命体。”
他看着已经彻底愣住的陈援朝,缓缓地,解释着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懂的“规则”。
“东区那个‘摇篮’,是个野生的、未被驯化的饕餮。它只懂得最原始的吞噬。而A区,”顾屿的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属于造物主般的骄傲,“它是我按照自己的意志,‘编译’和‘驯化’过的。它懂得交换。”
“我给它能量,它给我……奇迹。”
陈援朝的手,缓缓地,松开了。
他看着顾屿,看着他那张因为极度自信而显得神采飞扬的脸,他那建立在铁血与纪律之上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然后,以一种更疯狂的方式,重组。
“执行命令。”陈援朝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已经彻底石化的人,嘶吼道。
那桶还散发着惊人热量和刺鼻气味的黑色柴油,被两个矿工抬了过来。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粘稠的、肮脏的液体,被缓缓地,倾倒进那片正在嗡鸣的黑色土地。
没有塌陷,没有吞噬。
那些柴油,像被一块巨大的海绵温柔地吸收,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土壤深处。
那股高频的、令人不安的嗡鸣,在接触到柴油的瞬间,陡然一变!
它不再焦躁,不再饥饿。
它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充满了满足与惬意的、如同巨猫打呼般的“咕噜”声。
土地的震动,缓缓平息。
空气里,那股混杂了柴油味和泥土清香的气息,变得前所未有的、令人心安。
成了。
所有人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王建国看着眼前这和谐得近乎诡异的一幕,许久,才喃喃自语:“它……它真的……活了……”
陈援朝没有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顾屿一眼。
那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复杂,也更深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这片土地的监督者。
他成了这个年轻人的……第一个信徒。
也是他最忠诚的,狱卒。
危机暂时解除,龙湾基地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忙碌而又平静的日常。
顾屿没有再逞强,陈援朝以“最高指令”的名义,将他强行按在了方舱的病床上。
但他并非无事可做,那张小小的床头桌,很快就堆满了各种图纸和手稿,成了整个基地的神经中枢。
基地的所有人,被他重新分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战斗小组。
第一组,被刘工私下里戏称为“炼金术士”,由赵文清和王建国共同负责。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烧。
烧煤,烧催化剂,将黑色的石头变成驱动这片土地心跳的血液。
王建国放下了他所有的骄傲,开始研究如何用草木灰和骨粉去调配最适合催化剂烧结的坩埚配方,他的实验室,从窗明几净的省城大楼,搬到了那三座日夜不息的烘干窑旁。
第二组,则由刘工亲自带领,他们是这片“活土”的“农奴”。
他们的工作枯燥而又神圣。
每天清晨,他们会从苏晚那里领取一张由顾屿亲手绘制的——一张精确到厘米的农事图。
“A区,坐标C7至F12,间苗。所有长势过密的玉米苗,拔掉一半。”
“B区,坐标H3至M5,搭架。所有新发的黄瓜藤,必须在今天日落前,全部引上藤架。”
“D区,所有新出土的土豆苗,检查叶片颜色。发现任何一株颜色偏淡的,立刻用A区水稀释十倍后,单独滴灌。”
这些指令,在任何一个农学家看来,都琐碎、怪异,甚至有些荒诞。
但在这些矿工眼中,这就是不可违背的律法。
他们以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执行着顾屿的每一个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这片正在创造奇迹的土地。
苏晚则成了连接所有人的纽带。
她既是顾屿的贴身护士,又是他的唯一代言人。
她每天奔波于病房、窑口和田垄之间,翻译并传达着顾屿那些天书般的指令,调配着日益紧张的物资,安抚着工人们焦躁的情绪。
短短几天,她就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那双总是清亮的眸子里,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沉稳与干练。
而陈援朝,则像一个沉默的幽灵。
他和他手下的警卫,从不干涉任何具体工作。
但他们无处不在。
他们冰冷的目光,记录着出窑的每一桶柴油,测量着下地的每一颗种子,也监控着每一个人的言行。
这天傍晚,苏晚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鱼汤走进病房。
鱼是刘工从水库里捞的,肥美异常。
自从那口铅棺沉下去后,水库里的生态就发生了奇妙的变化,鱼虾的个头,比以前大了整整一圈。
顾屿靠在床头,正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用铅笔飞快地勾画着什么。
那是一张全新的基地规划图,比之前的任何一版都更庞大,也更疯狂。
“喝点汤吧。”苏晚将碗递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
顾屿放下笔,刚准备接过碗。
“报告!”
一个急促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门外响起。
王建国教授连门都忘了敲,他猛地推开铅门,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是一种混杂了极致狂喜与极致骇然的复杂表情!
他手里,高高地举着两样东西。
左手,是一份刚刚出炉的土壤分析报告。
右手,是一朵花。
一朵他从未在任何图鉴上见过的,花瓣呈现出金属般质感,在灯光下流转着七彩光晕的、妖异而又美丽的花!
“顾……顾总工程师!”王建国教授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他指着手里的报告和那朵花,语无伦次。
“东区……东区那片死地,活了!那些被辐射污染的土壤,正在自我净化!那些畸形的土豆苗,长出了全新的、我们完全不认识的根系!”
他顿了顿,将那朵妖异的花,举到了顾屿的面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敬畏。
“还有……还有A区。”
“我们种下的土豆,它没有开出紫色的花。”
“它开出了这个。”
(https://www.bshulou8.cc/xs/5147421/11110980.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