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有人等黎明也有人等永夜

【楼下大厅·角落】

上官乔泠正静静等待，忽然感觉周围的人群微微分开。

一个戴银色凤凰面具、身着月白长袍的身影，缓步向她走来。那人身姿修长，银发如瀑，即便遮着半张脸，依然有种惊心动魄的非人的美感。

周围的人似乎都对这人极为敬畏，纷纷低头让路。

鹤枢在她面前站定，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白玉骨扇。扇面展开，绘着疏淡的月下竹林。

鹤枢："　“谢小姐。”"

声音空灵清越，听不出男女

鹤枢："　“久仰了。”"

上官乔泠帷帽下的眉头微蹙

上官乔泠："　“阁下是？”"

上官乔泠："　“胧月阁主。”"

鹤枢轻笑，扇尖轻轻一抬，那动作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挑起了帷帽的下缘薄纱

鹤枢："　“既然来了，何必遮面？”"

薄纱掀起一角，露出上官乔泠清冷的眉眼。

上官乔泠后退半步，声音微冷

上官乔泠："　“阁主这是何意？”"

鹤枢低笑，扇尖却顺势上移，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这个动作暧昧又危险，带着一种妖异的调戏意味，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鹤枢："　“没什么意思。”"

鹤枢微微俯身，面具后的眼睛似乎含着笑意

鹤枢："　“只是想看看，能让前朝废太子楚浩然念念不忘、能让少年将军柳慕云到死都念着你，又能让某位讨厌鬼藏在心底…还让前朝五皇子楚沛一见倾心的谢千寻，到底生得怎样一副模样。”"

话音落下，上官乔泠脑海中猛然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楚浩然在御书房外拦住她，眼神复杂：“千寻，那件事不是我做的…”

柳慕云出征前夜，将半块玉佩塞进她手里，笑得温柔：“等我回来，就娶你。”

还有楚沛…在青云观后山的竹林里，他静静看着她：“谢小姐，别让仇恨吞了你。”

上官乔泠："　（原来…他们都说过。）"

上官乔泠："　（原来被剧情耍得团团转的，不止我一个。）"

上官乔泠眼神骤冷，右手已按上袖中短刃，语气却带上了几分玩味

上官乔泠："　“阁主调查得这么清楚，莫非…也对我一见倾心？”"

鹤枢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终于收回扇子

鹤枢："　“谢小姐果然有趣。”"

她转身走向一旁的楼梯

鹤枢："　“跟我来。你想知道的，我会告诉你一部分。”"

上官乔泠迟疑一瞬，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三楼，进入另一间雅室。霜夜无声地守在门外。

室内燃着与刚才不同的香，清冷似雪。

鹤枢在窗边的软榻坐下，示意她也坐

鹤枢："　“苏云梦的事，我只能给你三条线索”"

上官乔泠坐下，帷帽已摘下放在一旁

上官乔泠："　“请讲”"

鹤枢把玩着手中玉扇，声音平静：

鹤枢："　“第一七年前楚宫大火那晚，苏云梦见过一个红衣女子。那女子给了她一样东西，和你现在怀里的那枚玉牌，系出同源。”"

上官乔泠手指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确实贴身藏着祁野转交的姜知意给的玉牌。

鹤枢继续道

鹤枢："　“第二，苏云梦的状态很特殊。特殊到…连天机都模糊不清。她可能活着，也可能死了，更可能处在某种中间态。”"

上官乔泠："　“这算什么线索？”"

鹤枢抬眼，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鹤枢："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点，她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定位的契机。”"

上官乔泠："　“什么契机？”"

鹤枢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鹤枢："　“等轮回者彻底醒来，等剧情出现裂缝，等…所有错误汇聚的那一刻。”"

上官乔泠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上官乔泠："　“阁主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鹤枢回头看她，扇尖轻点掌心

鹤枢："　“不是帮你。是交易”"

上官乔泠："　“什么交易？”"

鹤枢："　“我告诉你线索，你帮我留意一个人。”"

鹤枢的声音低了几分

鹤枢："　“一个叫陈序的人。如果你有他的任何消息，任何不寻常的无法解释的事，都告诉我。”"

上官乔泠："　「皱眉」“陈序？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鹤枢转过身，银发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鹤枢："　“他是铺路的人。也是…可能知道苏云梦下落的人。”"

鹤枢："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要找到他。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同一时间·祁野回府路上】

祁野走在空寂的街道上，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那张纸条上的话。

陈序："　（“胧月阁的业务口号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格调？我亲自想的！”）"

祁野："　（陈序…和鹤枢是合作伙伴？）"

祁野："　（所以鹤枢找陈序，不是敌对，而是…）"

他忽然停下脚步。

墨玉从他袖中钻出来

墨玉："　“祁野？”"

祁野眼神越来越亮

祁野："　“我明白了。鹤枢提出的要求，找到陈序，根本不是真的要我去找。她知道我找不到。”"

墨玉："　「歪着头」“那是什么意思？”"

祁野："　「忍不住笑了」“那是在试探。试探我知不知道陈序的下落，试探陈序和我还有没有联系。”"

祁野："　“同时也是在告诉我…陈序对他很重要，重要到他必须确认他是死是活。”"

他加快脚步，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祁野："　（陈序这混蛋…果然走到哪儿都有人惦记。）"

祁野："　（连胧月阁主都非要找到他不可…）"

但笑着笑着，他的表情又渐渐沉了下来。

鹤枢那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

如果陈序真的和鹤枢是合作伙伴，那鹤枢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

除非鹤枢也不确定，陈序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祁野抬头，望向夜空。今夜的月亮是一弯残月，冷冷清清地挂在天边。

祁野："　（陈序，你到底…是死是活？）"

祁野："　（你铺了这么长的路，安排了这么多人…）"

祁野："　（可你自己呢？）"

【三日后·京城内外】

两则消息像野火般烧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第一则，是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添油加醋的“英雄救美”：　“各位客官可知道？锦衣卫指挥使陆沉舟陆大人，七年前曾救过前朝丞相府的苏小姐！那苏小姐十六岁从庄子回府，路上遇了山匪，是陆大人单枪匹马杀退贼人，亲自护送回府的！啧啧，这缘分呐…”

第二则，则在暗巷赌坊里悄悄流传:　“听说了没？那位祁野祁大人，他爹是前朝太师！就是被太保林擎岳算计灭门的那个祁家！如今那姓林的摇身一变，成了萧国的太保，祁大人却成了锦衣卫…这什么世道？”

消息传得飞快。

【皇宫·养心殿】

萧彻听完密报，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

萧彻："　“陆沉舟救过苏云梦？祁野是前朝太师之子？！”"

他脸色发白，在殿内来回踱步

萧彻："　“这消息哪来的？查清楚没有？”"

福安（大总管）："　「垂首」“陛下，消息源头查不到，像是一夜之间从各个地方同时冒出来的。”"

萧彻猛地停下脚步，想起云栖鹤那日的话“你母妃没理由藏匿苏云梦”。

萧彻："　（是了…如果陆沉舟真和苏云梦有旧，如果祁野身负血仇…）"

萧彻："　（那他们第一个要怀疑的，不就是朕吗？！）"

萧彻："　「他深吸一口气」“传朕口谕，加强宫禁，尤其是母妃宫里，加三倍守卫，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祁野府邸·深夜】

祁野独自坐在书房里，桌上摊开一张泛黄的家书。

那是他十岁那年，父亲在被押走前最后一夜，悄悄塞进他衣襟里的。信上只有一行字：

「野儿，无论你是谁，都是为父最骄傲的儿子。活下去，按你心意活。」

他攥着信纸，指尖发白。

祁野："　（权倾朝野的太师…被算计灭门…）"

祁野："　（林擎岳…）"

那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口。

他想起十岁前那些日子，父亲会抱着他讲史书，母亲会教他辨认草药，一家人围在院子里吃火锅，父亲总把最好的肉夹给他，笑着说：“我儿子将来一定比我厉害。”

那时他还以为，自己这个“胎穿者”的秘密无人知晓。后来母亲病逝前，才拉着他的手轻声说：“野儿，娘是狼族，你也是。但你爹…他一直都知道。”

祁野："　（他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

祁野："　（可他从未嫌弃过，从未…）"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祁野："　“爹…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孩子…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祁野："　（为什么还能笑着抱我，教我写字，教我做人…）"

祁野："　（为什么被陷害时，还只想着让我活下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沉舟推门进来，看见祁野脸上的泪痕，脚步一顿。

祁野迅速抹了把脸，声音沙哑

祁野："　“你来干什么？不用去陪你的苏小姐？”"

陆沉舟（锦衣卫指挥）："　「皱眉」“祁野，那是谣言。七年前救苏云梦的人不是我，是谢千寻。”"

祁野："　「愣住」“…谢千寻？”"

陆沉舟（锦衣卫指挥）："　「点头」“我也是刚查清楚。那年苏云梦从庄子回府遇险，是谢千寻女扮男装路过，出手救了她。后来不知怎么传成了我。”"

陆沉舟（锦衣卫指挥）："　「顿了顿，语气复杂」“祁野，那两则消息…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目的可能是搅浑水，也可能…是想引蛇出洞。”"

祁野沉默片刻，抬头看他

祁野："　“你特意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陆沉舟（锦衣卫指挥）："　「　别开视线」“…嗯对”"

祁野："　（总不能说，是看你哭了，不放心。）"

他转身要走，祁野忽然开口

祁野："　“陆沉舟…”"

陆沉舟（锦衣卫指挥）："　“嗯？”"

祁野："　“谢谢你”"

陆沉舟背影僵了僵，没回头，只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

【城郊·柳家别院】

上官乔泠一身红衣，戴着斗篷，站在柳慕云的衣冠冢前。

墓碑很简单，只刻着“柳慕云”三个字。柳家对外只说二公子下落不明，只有少数人知道，这座别院里埋着柳慕云生前的铠甲和半块玉佩。至于骨灰在哪，恐怕只有柳昭知道了。

她抬手轻轻抚摸冰冷的石碑。

上官乔泠："　“慕云哥哥…”「声音很轻」“我又来了”"

风吹过院子里的海棠树，花瓣簌簌落下。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那个少年将军站在树下，朝她笑，手里拿着刚摘的海棠花：

柳慕云："　“千寻，等仗打完了，我就在院子里种满海棠，你喜欢的。”"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有空荡荡的院子。

上官乔泠："　“你说你把好结局都留给我…可没有你的结局，算什么好结局？”"

上官乔泠："　（每一次轮回，你都会死。）"

上官乔泠："　（每一次…我都只能站在这里，看着这块石头。）"

她靠着墓碑坐下，像从前靠在他肩头一样。

上官乔泠："　“慕云，我有点累了…但我不能停。还有人等着我救，还有仇等着我报。”"

上官乔泠："　“你说…值得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

【祁野府邸·同一夜】

祁野还坐在书房里，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他瞬间按刀起身

祁野："　“谁？”"

一道黑影翻窗而入，落地无声。那人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脸，眉眼温和，眼神却锐利。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穆青："　“公子。”"

祁野："　「皱眉」“你是？”"

穆青："　“听风楼楼主，祁府旧人穆青。”"

男子抬头，眼眶微红

穆青："　“老奴……终于等到您了。”"

祁野："　「愣住」“听风楼？”"

穆青："　「点头」“老爷生前创建的江湖情报网，不杀人，只收集消息，自用为主。老爷遭难前，将听风楼托付给老奴，唯一的要求是，保公子一世平安顺遂。”"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

穆青："　“公子，老奴守护了您这么多年…终于…能和你相认了”"

墨玉从祁野袖中钻出来，猫眼瞪得溜圆

墨玉："　“喵？！听风楼？！祁野，你爹给你留了这么个大金手指？！你怎么不早说！”"

祁野却没笑。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穆青，看着那张写满忠诚与沧桑的脸，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祁野："　（金手指…）"

祁野："　（爹用命换的金手指…娘用妖血换的星痕…陈序用预言换的铺路…）"

祁野："　（哪有什么白来的东西。）"

祁野："　（全都是…身边人用一切换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扶起穆青

祁野："　“穆叔，起来说话。”"

穆青站起身，抹了把眼角

穆青："　“公子，听风楼如今虽不如巅峰时期，但情报网络尚在。您想知道什么，老奴这就去查。”"

祁野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祁野："　“查林擎岳。查他所有隐藏的势力、金库、人手…查他这些年，到底还害了多少人。”"

穆青："　「眼神一凛」“是！”"

他正要退下，祁野又叫住他

祁野："　“还有…查查柳家二公子柳昭。他这几年，到底在哪儿。”"

穆青："　「愣了愣」“柳昭公子？他不是…”"

祁野："　“去查。”"

祁野声音很轻

祁野："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穆青："　“是”"

穆青离开后，祁野独自站在窗前，望向夜空。

今夜无月，只有稀疏的星子。

他抬手按住心口，那里，星痕微微发热。

祁野："　（爹，娘，陈序…）"

祁野："　（你们为我铺了这么长的路。）"

祁野："　（现在，该我走下去了。）"

窗外，一只灰鸦无声地落在枝头，喙中衔着一支小小的银色录音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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