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山村异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整个村子没有一户燃起炊烟与烛火；更令人不解的是，他们一路走来，别说人，连家禽家畜也无，更不要说看家的狗儿，整个小福村在一片漆黑中异常安静，就好像……一个死村。

此情此景令姜见月想起了东碧山庄，她的手下意识的握紧缰绳，手心勒出道道红痕都没发觉，声音冰冷地对池惊鸿说：“找户人家闯进去看看，如果有人，就好言相商借宿之事，如果没人，就随便找间屋子落脚，再看看这村子闹什么妖魔鬼怪。”

池惊鸿选了一户看起来比较富裕的人家，直接翻墙入院，姜见月站在外头等着，小狼崽还在哼哼唧唧，但她无心照顾，没一会儿，池惊鸿就从里面打开大门，对姜见月摇摇头：“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尸身。”

姜见月牵着踏雪乌驹走进大门，触目所见皆是一片狼藉。

这间宅院在整个村子里算是最好的，一间堂屋，左右各有两间偏房，大块的石头将整个院子围得严严实实，灶台挨着围墙，另一侧是牛棚。

只不过此时院内荒草丛生,  昨夜的雨似乎也下到了此地，地上满是积水。再往里，门窗腐朽，常见的生活用具包括桌椅都已不见，只剩下一些破柴烂罐和空荡荡的床榻。

二人换了几家查看，也是如此。

这座村庄非常奇怪。

外部看着十分正常，内里却是狼藉不堪。这种狼藉不像强人盗贼入户砍杀留下的，倒更像是举家逃难。

但姜见月总觉得不对劲，就算是逃难，会有人连床褥帐子、柴米油盐也一同带走？可若不是逃难，这一个村子的人都去哪里了？

于是姜见月与池惊鸿二人兵分两路，决定将这个村子好好探查一边。

姜见月一路观察，村子呈现月牙走向，越靠里头的房子越好，首尾房屋则是土坯堆砌，但不管好赖，都筑有一人高的围墙，围墙上的大门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料，比屋子里的门窗所用还要好上不少。

她走到正中心的屋子翻墙进入，这院子极大，房屋却小，地上铺着石板，地上散落着大亮已经腐朽的木条，依稀可辨它原先的模样——是常见用于晾晒草药、茶叶的晾青架。

姜见月的眉心跳了跳，背后莫名觉出些凉意来，她穿过一地狼藉来到房屋门前，轻轻一推，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哐当”一声坠地，溅起一片飞扬的尘埃来。

她一手以袖掩面，一手甩着袖袍将灰尘拂开，屋外是晾青架，屋里是箩筐柜子，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这间屋子的地上除了厚厚的灰尘和青苔，她还看见了一地密密麻麻的尸蛆尸体。

这里死过人。

而且有如此多的尸蛆尸体，应该不止一两具。

姜见月用脚轻轻拨开一层灰尘，露出了暗沉沉的地面。

另一边，池惊鸿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于是折返寻找姜见月，遍寻不得，大声喊道：“阿月！你在哪里？”

姜见月应和一声，很快池惊鸿的身影就出现在院子中。

“阿月，我刚刚查看的几户家里东西比较齐全，上面都有些刀剑砍痕，应该遭过劫匪。”

姜见月微微颔首，“来得正好，能不能把这些灰尘弄走？”

“这还不容易。”池惊鸿气运丹田，掌风一推，一地灰尘飞扬而起，和着箩筐一齐吹到角落，堆做一堆。

一地暗红映入二人眼帘，那是沁入地下凝结后的血。

池惊鸿不禁感慨一声：“这得死多少人啊，但是怎么没看见骸骨呢？”

“没有骸骨就说明有人收尸。”姜见月绕着屋子走了一圈，“走吧，没什么可看的了。”

天色渐晚，想二人一同回到最初的屋子，厨房里是泥砌的灶台，院子里的柴火都被雨淋湿，于是他们将摇摇欲坠的门窗拾来添到灶膛里，折腾半天，总算将火生了起来。

火光驱散一室黑暗，带来阵阵暖意。

他们没有去打猎，就着热水将带来的干粮吃了果腹。池惊鸿已经用饼糊糊喂饱了小狼崽，姜见月拿了块帕子沾了水，递给池惊鸿，“给狼崽拍拍屁股。”

“阿月！”池惊鸿一脸震惊，“这是要做什么？”

“它一天没有排泄，快要憋死了。”

东碧山庄养过不少看家护院的烈犬，姜见月多少知道幼犬排便需要大犬不断地舔舐刺激，想来狼崽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如今没有条件，只能让池惊鸿亲力亲为了。

“我，我该怎么做？”

池惊鸿拿着软布无从下手，试探性地往狼崽屁屁那戳了一下。

“嗷！”

“动作轻点。”姜见月手托腮，看着池惊鸿手忙脚乱，就是不上前帮忙。

池惊鸿放轻动作，像小鸡啄米一样一下一下地点着，直到小狼崽突然抖了一下，随后便感受到一道带着温度的水流从指缝间滴落，他整个人僵住，“阿月！怎么办！”

姜见月微笑夸赞：“做得很好。”

池惊鸿语无伦次：“但是……我现在……给它收拾干净？”

“别忘了还有你自己。”

池惊鸿甩了甩手上的液体，脸垮了下来。

一夜无事，直至天色渐明，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姜见月的脸上，她皱了皱眉，一双眼微微睁开又闭起，没睡醒。

蹲在她面前的池惊鸿少双手托腮，见她这般迷糊模样，不自觉弯了唇角，抬手将她脸侧散落下的发丝拂了拂，柔声细语：“阿月，该起来了。”

姜见月一惊，睡意如潮水般退去，一下子坐了起来，看清面前的人是池惊鸿，方才平复下砰砰乱跳的心，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居然这么晚了，赶紧走吧。”

二人稍作收拾，再度启程。

踏雪乌驹踏着春光，带着二人赶到了暮苍山。

山脚下，姜见月将踏雪乌驹的缰绳交付于池惊鸿，“这附近应该有其他村子，你去给狼崽找个奶娘。”

“那你呢？”

“自然是去赴约。”

池惊鸿不太情愿：“若是有危险怎么办？你一个人可应付得来？”他并不知晓东碧山庄之事，但之前吴洲城里的那场刺杀却记忆犹新，总觉得姜见月不是赴约，而是送羊入虎口。

“放心，一些自保的手段我还是有的。”姜见月念他关心也嫌他啰嗦，“你办好事情就来寻我，沿途我会做好记号。”

池惊鸿还想再嘱咐几句，怀中的小狼崽叫声微弱，不能再耽搁，他咬咬牙骑上踏雪乌驹，“阿月，你自己当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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