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无怨言

“夫君，该喝药了。”

额头满是汗水，纤云顾不得擦去，托着药碗小心翼翼走进屋子，清亮的双眸如秋水般温柔，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轻轻靠近何如竹，刚刚端起药碗吹了吹，就被他毫不留情一掌推翻，滚烫的药汁尽数泼在了纤云的身上，烫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如此也换不到何如竹的怜惜，只听见一声阴沉暴戾的声音响起：“滚！”

何如竹如今像只丧家之犬，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故作温和，将自己暴虐残忍的本性显露无疑。他撑着双手想要坐起来，右手一点劲都使不出来，仅凭着一只左手怎么也做不到，脸因为使劲涨得通红，被子因为他的动作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了一双缠满绷带的腿。

因为他剧烈的动作，绷带隐约透出血色，他已经没有了知觉，并不觉得疼痛，但心如刀绞。

他咬牙切齿：“姜见月！”

纤云的脸上露出心疼，越发显得我见犹怜，她蹲下身子将地上的碎碗收拾好，嘴角悄悄扬起，又迅速放下，状似不经意道：“夫君，你可要保重身体，我和孩子都指望你呢。”

“孩子？”

何如竹先是一愣，再是狂喜，左手像铁箍一样牢牢抓着纤云的手腕处，细弱的腕好像随时都会被他拗断，“你有孕在身？扶我起来，我给你把把脉。”

“大夫说了你要静养，可别喜怒交加的，对身体不好。”身上的药水还在滴滴答答地流淌，纤云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扶着何如竹坐起，还细心的往他的身后塞上软枕，处理妥当后才伸出手给何如竹把脉。嘴角的笑依旧温柔，好像她就是一个将温柔刻入骨子里的人。

感受着指腹之下圆滑如珠的脉象，何如竹满意的点点头，见她身上狼狈不堪，心虚地移开目光，“云儿，这几日辛苦你了，接下来你要保养好身子，我给你开几副安胎药吃。”

“多谢夫君。”纤云感动地依偎在何如竹的身边，此时此刻的他们就是一对恩爱夫妻，“夫君放宽心，我已经写信回家，让父亲将他的手下人马交付与我，这西瑶池，我一定会带着你去。”

纵使何如竹狼心狗肺，面对一心向着自己又怀了自己孩子的女人，也忍不住柔软了心肠，“云儿，当初的我不该那样对你……”

“嘘！”纤纤玉指抵住何如竹的双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纤云勾唇一笑，长长的睫羽掩藏住眼底的冷光，一抬眼又是满眼的深情，“你我夫妻一体，为你做这些都是我毫无怨言，可别说那些惹我伤心话。”

她长得实在是太美了，便是女子都很难不心动，更何况此时此刻被细心呵护照料的何如竹呢？

“云儿，等到了西瑶池，我一定会给你，想象不到的荣华富贵。”轻轻抚摸着纤云处处和他心意的脸，何如竹很难不起怜惜之意，也是第一次在纤云面前提到关于西瑶池的事。

纤云娇羞地低下头，没有追问有关西瑶池的荣华富贵是什么，她的乖巧懂事让何如竹更加满意，对她的防备心越发的松动。

“云儿，外面那些人都太蠢了，他们只知道什么上古神功，武林秘籍，都是些莽夫，却不知道西瑶池真正可怕的，是可以撼动半壁江山的财富。”

“财富？”

几辆驴车排成一行，慢慢悠悠地走着，姜见月坐在最前头，拉车的是一头大青驴，大大的耳朵大大的眼睛，胸口还系着一个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威风极了，林唤雨都闹着要骑它。

姜见月怜惜她吃了苦，便纵着她，一手揪着她的衣裙，一边同伏怀苦说着话。

“你所说的财富是指瑶池殿水渠里的各色宝石，还是一半黄金一半泥土的传说？”

“那些都是，但不仅仅是那些。”一提到西瑶池，伏怀苦的脸上就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西瑶池鼎盛的时候，每天都拉回来好几辆车，上面不仅有金银珠宝，还有历代古董，什么秘籍名器也不少，便是某个小国的国主玉玺也不是没拿回来过，都是值钱的玩意。”

怎么听着，西瑶池不像什么洞天福地，倒像个土匪窝，姜见月心中疑惑不已：“这些财富是从哪里来的？”

“全靠女姜一族经商而来。”

就如池惊鸿所言，伏姜二族以女姜为尊，伏奚一族只在西瑶池的外围生活，种植草药和守卫巡逻的活，衣食住行全依赖于女姜一族，而女姜一族对他们也从不小气，富足的生活让伏奚族人对女姜一族忠心耿耿。

“经商……卖些什么？”

“这我们就不知道……”伏怀苦迟疑片刻，想了想才继续说道，“我猜测，应该是行医和卖些草药吧……”

这话说出来不要说姜见月了，伏怀苦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她也说不出其他所以然，怕姜见月疑心自己知情不报，赶忙解释：“瑶池殿所处的位置就像在火山口内，四周都是峭壁，山顶强风呼啸，只有一条甬道可以进出，我们根本没有机会靠近，也不允许窥探，如果被发现了，轻则驱逐，重则丧命。”

在茫茫边漠，西瑶池不仅仅只是一块绿洲，更像一块世外桃源，没有一个伏奚族人愿意离开那里。

财富从哪里来根本无关紧要，能长久的享受那份财富才是重中之重。

原本以为可以从伏奚一族的嘴里得知西瑶池的真面目，结果他们也一问三不知，倒显得西瑶池更加扑朔迷离了。

“既然如此，伏姜人当初为什么会离开西瑶池？”

“因为天谴。”伏怀苦又开始神神叨叨，“天上的王母娘娘发现了西瑶池的存在，她愤怒于我们一介凡人染指了瑶池水，于是派下天兵，先将瑶池殿里的大多数女姜族人斩杀。”

姜见月挑了挑眉，西瑶池虽然一直被外界神话，但不代表它真的是天外来物，天谴之说未免可笑。

“小族长你可别不信，一夜之间女姜一族死伤大半，这瑶池殿易守难攻，外人根本进不去，如果不是神兵之力，谁能做到无声无息绕过我们进入瑶池殿处决女姜一族？”见姜见月不信，伏怀苦急了，“之后王母娘娘稍稍平息雷霆之怒，前族长方才带着我们赶紧撤离，这些都是她同我们说的。”

微微点头表示同意伏怀苦的说法，姜见月没有说出口自己的推测，有时候不见得需要外人动手，财帛动人心，按伏怀苦所说，瑶池殿内堆金叠玉，谁能保证无人有二心？

她深知多说无益，见日上中天，抬眼见不远处有条小河，拿着鞭子轻轻拍了拍大青驴的屁股，“阿池，到河边停下稍作休息，让大家生火做饭。”

被唤做“阿池”的大青驴甩了甩尾巴，踢踢踏踏往姜见月指定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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