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归青囊

离开时还是春寒料峭，回来时已经是炎天暑月。

十字大街的饭馆飘香，药铺门前的药商货比三家，一辆辆满载着草药的马车从姜见月身边擦肩而过，留下一阵草药香气。

平安客栈的酒旗换了新的，灰瓦白墙依旧干净整洁，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就连招呼的伙计都还是同一个。

“姜姑娘！”伙计看见姜见月又惊又喜，下意识的要帮她牵马，发现之前那只丰神俊朗的踏雪乌驹变成了一头大青驴，心里很不是滋味——姜姑娘在外头肯定吃了不少苦。

姜见月不知道伙计脑补了些什么，赶了一个多月路的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整一番，伏奚一族多是些老弱，大大拉低了回乡速度，所幸路上并没有什么波折，终于在入夏时赶到了青囊乡。

“赵掌柜可在？”

“在在在，掌柜的前几日还念叨你呢。”伙计唤来另一个人把几辆驴车赶到旁边歇马的院子里，自己则招呼着姜见月进门，“想吃些什么？我马上去厨房叫大厨给你准备。”

伏奚一族面面相觑，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跟上。

他们这一路，因为没有官府的身份文书，他们都是避开城池乡镇，选在山洞破庙里过夜，有时候实在找不到落脚点，只能幕天席地而居，还好天气越来越热，也不算难熬。

偶尔要采买些干粮食物，都是姜见月一个人去，一时间也不知道这客栈能不能跟进去。

林唤雨还在睡觉，姜见月把她从驴车上抱下来她都没醒。姜见月抱着她走了几步，发觉身后的人都没跟上，她停下回头看向他们，“你们还不跟上，还要我请？”

“诶诶，我们这就来。”伏怀苦赶紧回应，与姜见月相处着半个月下来，伏奚一族大致摸清了她的脾性，知道只有别触碰到她的逆鳞，姜见月本质上还是个善良的姑娘，所以与她相处起来自然不少。

客栈的赵掌柜等不及，干脆跑出来迎接，他其实也是伏姜人后人，他和父亲是最后跟着姜厌雨来到东碧山庄的族人之一，成年后入赘了开平安酒楼的赵家，直接改姓赵，彻底割裂了与西瑶池的联系。他也算看着姜见月长大，所以对她十分亲近。

“你可回来了。”赵掌柜迎着她进门，“先让厨子给你做碗面？”

“多做点，我身后那些人也要。”

赵掌柜这才将目光投向伏奚一族，见乌泱泱一大群人，先是一惊，再思索一下，对姜见月说道：“这么多人都煮面的话怕是不好做，正好今天采买了一车新鲜河鱼，我让厨子在后头的院子里架口锅，煮上一大锅鱼肉粥，好吃又方便。”

“赵叔尽管安排，如果方便的话再安排看看有没有地方收容他们一晚。”

“成，你先坐一会，我给你安排。”

后厨的院子里支起了一口大锅，锅旁堆着劈好的柴火，还有一整袋的大米。

伏奚一族没有干等着吃，男人帮忙烧火劈柴，女人帮忙杀鱼淘米，就连小孩都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赵掌柜站在窗边观察，见状颇为满意，但还是谨慎地问姜见月：“你真的要揽下这份责任？”

姜见月已经将这些人的来龙去脉说给赵掌柜听，赵掌柜虽然同情伏奚一族，对自己曾经的族人也想力所能及的进行一些帮助，但论亲疏远近，还是姜见月更重要些。

“他们说的话不无道理，不管当初我娘是出什么原因将他们带出西瑶池，于情于理我总归得照拂几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摆在姜见月的面前，姜见月看着比脸还大的碗无奈地看向赵掌柜，“赵叔，你也太疼我了。”

“你在外面吃了苦，怕你饿了先给你上碗面，等晚上我让你赵婶炖些药膳补汤，她这做的最好。”赵掌柜怎么看都觉得姜见月瘦了不少，恨不得山珍海味都给她做上。

姜见月苦恼着这么大一碗面该怎么吃，伙计带着林唤雨进来了，小姑娘一觉睡醒发现身处陌生的地方，也没看见熟悉的人，怕得哭了起来，她哭得也不大声，像只猫崽子哼哼唧唧的，如果不是伙计耳朵灵敏，还不知道要哭多久。

“阿月。”

林唤雨扑进姜见月的怀里，眼角还挂着几滴泪珠，显然是委屈得不行，这段时间和姜见月朝夕相处，林唤雨年纪小，但别人是否真心疼爱她，她说不出来但感受得到，所以在姜见月的面前越发的娇气，天天阿月长阿月短，连鹿衔都被抛之脑后。

一只半大狗崽跟在她的脚跟后头一起跑了进来，瘦瘦小小一只，两只耳朵耷拉着，眼睛乌溜溜，一路小跑左脚绊倒右腿，在地上硬是打了一个滚，滚到了姜见月的脚边。

赵掌柜一把把狗崽拎起来，揉搓了几下，又掀开它的嘴皮子摸了摸牙齿又看看尾巴，丢回地上：“这居然是只狼崽子啊，怎么这么小一只，方才一打眼我还以为是只狗崽。”

“胎中不足，早产；给它找了只黄狗当乳娘，才吃半个月没栓好，就跑丢了。”姜见月让伙计拿个小碗，分出一半面放凉，拿了个勺子让林唤雨自己吃着玩，她也不饿，拿着面条引着狼崽玩。

狼崽嘴馋面条，直勾勾的盯着，小屁股挪动往后倒退几步，助跑，跳起，张嘴咬空，摔了一个屁股蹲，林唤雨被逗得咯咯笑。

“这可不兴养。”看着林唤雨和小狼崽玩耍，赵掌柜突然说道，就是不知道他说的是孩子还是狼崽。

姜见月抬眼看他，不明所以。

赵掌柜笑了笑，没有说话。

“开饭了。”

窗户外，大厨搅着大勺子招呼道，一锅鱼片粥咕咚咕咚冒着泡，香气扑鼻，再撒上葱花青青白白的十分诱人。

伙计搬出一叠碗筷，伏奚一族排队拿碗盛饭，也不说进去客栈大厅坐，就靠在树上，蹲在地上那样吃，大厨和伙计忙到现在也还没用餐，干脆也拿了碗给自己盛了，也一同蹲着吃，时不时和伏奚族人说几句话。

即便伏奚一族对外人依旧存有戒心，但他们的行为让原本忐忑不安的伏奚族人安心不少。

伏怀苦捧着碗，看着碗中晶莹剔透的大米，热泪盈眶。

她相信，未来的生活就像这碗粥，会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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