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平不安

化桐老人的一句话，悬霜派立即就忙碌起来，一时半会也没有顾到姜见月他们，还是徐半仙饿得实在受不了，偷摘了曲云和院子树上的半熟果子，被酸得五官揪成一团，惹得雪霁哈哈大笑，才让燕云开意识到他们怠慢了姜见月一行人，赶紧简单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饭桌上除了不方便的曲云和没有上桌，都是熟人，即便是刚刚才认识徐半仙，但他天性活泼，又自来熟，很快就和雪霁。燕云开打成一片。

姜见月无意间地抬眼，正巧留意到鹿衔捏着汤匙，拨弄着碗里的白米饭，好像没有什么胃口的样子。

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菜品新鲜，味道尚可，还有好几道是鹿衔喜爱的，这是怎么了？

姜见月一直关注着鹿衔的情况，等着鹿衔自己主动来跟她说。然而一直等到吃完了饭，也没有见到鹿衔来找她说上一句话。

这让姜见月颇为奇怪，鹿衔是藏不住心事的，有什么事情都想第一个告诉她，难道是许久未见，他们二人生分了？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鹿衔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桌前，看油灯里的火苗跳动，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好像隐藏着一只怪兽，随时都要从黑暗里冲出来，扑向他。

鹿衔怕黑，但悬霜派不比东碧山庄，可以和姜见月或者林柏仁夫妇撒娇，这么多独自一人度过的夜晚，让他感觉自己已经长大，不能像以前那样总是撒娇，让姜见月照顾他的情绪。

一定是自己以前太孩子气了，所以姜见月才去找一个更大的徒弟——鹿衔鼓着脸，闷闷不乐。

叩叩叩。

窗户被人轻敲三下，鹿衔抬眼一瞧，只见窗纸上映出了一道身影，他第一眼没有认出来是谁，有些害怕地僵着声音问，“谁啊？”

“是我。”姜见月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鹿衔松了一口气，赶紧站起来，跑到窗前，推开窗户。

只见姜见月沐浴在月光之下，目光温柔地望着他，眉宇间的明艳好像要融化清冷的月色，让鹿衔不禁感慨——师父好像更好看了。

“师父……找我有事么？”

鹿衔故作成熟稳重，但话语中的期待暴露了他内心的雀跃。

“我晚饭没吃饱，想给自己煮一碗面吃，你陪我去躺厨房可好？”姜见月道。

鹿衔赶紧屋子里跑出来，带着姜见月往厨房走，着急忙慌的问，“师父，是菜色不合你胃口吗？你想吃什么和我说，明天我让厨房给你做。”

姜见月摸了摸鹿衔的脑袋，不禁感慨鹿衔真是越来越有大人样了，他说话做事本就老成不似孩子，这段时间练武身上软绵绵的肉都硬实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都快没了。

藏冬园里有个小厨房，是掌门陈风亭特地为化桐老人设下，专门给他请了厨子做他爱吃的食物，免得大老远送来的饭菜冰凉，影响化桐老人食欲。

陈风庭在江湖上的名声远远不及化桐老人，但身为掌门，百忙之中不忘关心化桐老人的衣食住行，足以见其一片孝心。

夜已深，厨房里早就没有了人，但东西都有，姜见月找出了面粉，一边揉着面团，一边和鹿衔说话。

姜见月和鹿衔说起了伏奚一族，说了何如竹的下场，池惊鸿拿走了“一步图”，林唤雨被她送回了东碧山庄，再到锦衣门大火。

事无巨细，就好像鹿衔一直跟在她的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鹿衔心里的忐忑不安，也一点点被她抚平。

姜见月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阁小姐，做些简单的吃食填饱肚子还是没问题的，灶上滚着水，下入撑好的面条，再放入一些找到的配菜，一碗简简单单的面条就做好了。

姜见月盛了一碗放在鹿衔面前，粗瓷的碗里是白色的面，面上点缀着菜叶的青，鹿衔的食欲被勾起来了，捧着碗，在蒸腾的热气中小口小口地喝着面汤。

直到此时，鹿衔才露出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端着碗唏哩呼噜吃得正香，连脸颊边沾上了菜叶子都无暇拿掉。

姜见月陪他坐在一旁，动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她并不会饿，只是看鹿衔晚上没怎么吃，想着以他的性子，真饿了也不好意思说，这才借口自己饿了让他陪着。

等用完了这餐师父亲手做的夜宵，鹿衔藏着掖着的小儿心态也显露了出来，他垂着眼，手指抠着衣角，“师父，徐半仙……是你新收的弟子吗？你是不是因为没人帮你了才收得他？我之前就想，如果我习武去了，就没人帮师父配药，熬药了，师父如今有了新的帮手，我也……我也放心几分。”

“这就是你食不知味的的原因？”

鹿衔捏着自己的小拳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介意师父收了新徒弟……但是，但是师父总要知会我一声……我总要在新徒弟面前，有几分师兄的架子。”

轻而易举地看出了鹿衔的口是心非，姜见月挑了挑眉，个子小小，心事倒是不少，但鹿衔毕竟是她自小带大，总是会对他多几分纵容。

“徐半仙是我们在半路遇到见，自己缠上来的，我看他心思纯稚，一心想学医，又是个半大孩子，总不好将他丢在半路。”姜见月可不想鹿衔小小年纪就心事重重，她凝视着鹿衔黑白分明的眼，郑重道：“你只是教了徐半仙一些药理知识，并未正式收他为徒——鹿衔，你是我捡回来抚养到这么大的孩子，与其他人是不同的，若你不愿，我的徒弟永远都只会有你一人。”

千言万语好像要涌上心头，鹿衔小小的心脏怦怦直跳，好像海浪撞上了岸边的岩石，在他的胸腔中回荡，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不住扑到姜见月的怀里，连声唤着她撒娇：“师父，师父，我好想你，也好想唤雨妹妹。”

姜见月轻轻拍着鹿衔的背，嘴角的浅笑温柔，“等武林盟的事情一了，我就去把唤雨接来，她也是整天念叨着鹿衔哥哥。”

只不过后来有了小狼崽“大黄”后，鹿衔就被林唤雨抛之脑后，当然，这就不必同他说了。

“好了，回去睡觉吧，明天你的早课结束后，我要考教你的医术有没有退步。”

鹿衔小脸一垮，这还怎么睡得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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