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城南公园。
魏嵩已经在了，还是昨天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但他没有下棋，只是静静地坐着，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苦丁茶。
看到我，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我坐了下来。
“你昨天问我，第一刀应该从哪里捅。”他抿了一口茶，没有看我，“捅‘嘉禾贸易’，没用。沈景川这种人，随时可以丢掉一颗棋子。你想让他疼，就得动他的‘帅’。”
“他的‘帅’是什么？”
“城南那块地。”魏嵩放下茶杯，“那块地，是他为华泰上市准备的最重要的一块拼图。拿到地，华泰的估值至少能翻一倍。拿不到，他前面所有的铺垫，都会变成笑话。”
“我查过，参与竞标的还有两家公司，实力都不弱。沈景川凭什么觉得自己稳操胜券？”
“凭他够狠。”魏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送了一份大礼，给这次竞标的负责人，国土资源局的王副局长。”
“什么大礼？”
“王副局长有个儿子，在澳洲留学，染上了赌瘾，欠了赌场一大笔钱。沈景川帮他还了。但是，他不是直接给钱。”
魏嵩看着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通过一家海外的皮包公司，以投资艺术品的名义，买下了王副局长儿子手上几幅一文不值的画。钱，就这么干干净净地过去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手法，干净，利落，几乎天衣无缝。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那家皮包公司，用的是我当年设计的账务模型。”魏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创造者被拙劣模仿者亵渎的愤怒，“但他学得不到家，留下了一个尾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揉得发皱的餐巾纸，用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个银行账户和几个日期。
“这个账户，在每次资金流动后的第二天，都会有一笔小额的美金，汇入另一个瑞士的账户。金额不大，像是手续费。但这个瑞士账户的持有人，恰好是林知意的海外亲属。”
我看着那串数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沈景川。
他不仅用钱铺路，还用这份“把柄”，把王副局长死死地绑在了自己的船上。
更狠的是，他连自己的女人，都算计了进去。
他让林知意也沾了手。
这样，他们就成了真正的同伙，谁也别想清清白白地离开。
“他真是个天才。”我忍不住说，声音里带着寒意。
“是个人渣。”魏嵩纠正我。
他把那张餐巾纸推到我面前。
“你想怎么做？”
“我要这份‘大礼’，送到他竞争对手的桌上。”我说，“我还要让证监会的人，‘不经意’地看到它。”
我不要一上来就扳倒他。
我要让他恐慌，让他怀疑，让他像一只惊弓之鸟，不知道这支暗箭，到底是从哪里射出来的。
我要让他开始内耗，开始疯狂地弥补这个漏洞，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这上面。
魏嵩看着我，第一次，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够毒。像你爸。”
他站起身。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别再来找我。你爸的人情，我还清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晨练的人群里。
我拿起那张餐巾纸，小心地收好。
我还清了？
不。
魏嵩，你我都很清楚。
当你把这个东西交给我的时候，你就已经重新回到了牌桌上。
你和我，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我走出公园，拿出那个廉价的手机，拨通了陈楷的号码。
“陈叔，我拿到东西了。”
电话那头，陈楷沉默了几秒。
“这么快？”
“帮我准备一份匿名举报材料，送给宏远集团的赵总，还有证监会的审查处。速度要快。”
宏远集团，是这次城南地块竞标，华泰最大的竞争对手。
“好。”陈楷没有多问，“你现在在哪？”
“在回家的路上。”
我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看天空。
阴沉了好几天，今天，终于有了一丝阳光。
沈景川，林知意。
游戏，开始了。
这一次，轮到我，给你们送一份大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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