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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的养父(4)


晨光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带着初冬特有的、迟疑的灰白,透过书房高窗上糊着的素白窗纸,一点点浸润进来,缓慢地驱散了烛火燃尽后残留的昏黄阴影。

空气里,松香与墨香沉淀了一夜,愈发清冽安宁。

齐墨是在一种温暖而奇特的包裹感中,逐渐恢复意识的。

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和背后传来的、坚实却又不过分僵硬的支撑,以及透过几层柔软衣料传来的、源源不绝的温热。

这温度恰到好处,驱散了骨髓深处残留的、来自逃亡路上的阴寒。

紧接着,是一种极为清浅、却异常独特的香气钻入鼻端——不是脂粉,不是熏香,而是像深秋雨后洗净的松柏,混合着冬日被阳光晒暖的旧书页味道,清冷,微涩,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神安定的底蕴。

这香气将他环绕,将他包裹成一个无形的、安全的茧。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脸颊蹭到了一片顺滑微凉的织物——是上好的丝绸。

然后,他感觉到了自己小手的位置,正紧紧攥着那片丝绸下、温热而富有弹性的……似乎是某人的衣襟。

记忆的碎片猛地拼凑起来——黑夜,追杀,冰冷的箭矢,温暖的毛毯,洗净后的锦衣,饱餐后的痛哭,还有……书案后那个沉默却令人安心的身影。

他倏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属于成年男子的喉结与下颌线。

喉结轮廓清晰,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皮肤是一种久居室内、不见强烈日光的白皙。

他的视线向上移,对上了一双正静静垂落、注视着他的眼眸。

是齐玄辰。

他并非躺卧,而是以一种放松却依旧挺拔的姿态,背靠着暖榻的围子坐着。

而自己,正被他圈在怀里,头枕着他的臂弯,整个小小的身子都依偎在他胸前,裹在温暖的被褥和他身体的暖意之间。

齐玄辰的外衫不知何时解开了些许,自己攥着的,正是他贴身穿的、质地极柔软的月白中衣的衣襟,因为攥了一夜,已经皱巴巴的了。

这个认知让齐墨瞬间僵住,昨夜朦胧睡去前的依赖与安心,此刻被更清晰的、带着羞赧与不安的情绪取代。

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猛地松开了手,甚至下意识地想往后缩,逃离这个过于亲密的怀抱,脸颊也飞快地涨红了。

他……他怎么能睡在“爹爹”怀里?还抓着他的衣服……这太不成体统了。

记忆里,即便是最疼爱他的额吉,在他略大些后,也极少这样整夜抱着他入睡。

而阿布……阿布总是威严的,教导他男儿当自立,更不会有这般亲昵的举动。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对已逝双亲的愧疚与,对自己“失仪”的懊恼,涌上心头。

可是……可是这怀抱太温暖,那香气太让人安心。

仅仅是松开了手,稍微拉开一点距离,那夜间的寒意似乎就顺着缝隙钻了进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又轻轻打了个颤。

心底有个细小的声音在说:就一会儿,再贪恋一会儿这安全的暖意就好……

他僵在那里,进退维谷,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抖着,映着渐亮的天光,在苍白的小脸上投下不安的阴影。

洗净后显出的精致五官,此刻被羞赧和惶惑笼罩,愈发显得可怜又可爱。

齐玄辰其实早在他睫毛微颤时便已醒了,或者说,他这一夜本就未曾深眠。

怀中孩子的每一点细微动静,每一次略显急促的呼吸,他都了然于心。

那规则锁链的嗡鸣时隐时现,提醒他保持距离,维持“人设”。

他只能以这种静默守护的姿态,压抑着想要将孩子搂得更紧、轻拍安抚的冲动。

此刻,看着孩子醒来后这一系列惊慌、羞赥、又难掩眷恋的复杂反应,齐玄辰心中那潭静水,再次被无声地搅动。

他几乎能想象出这孩子心里正经历着怎样的天人交战——对逝去亲人的歉疚,对新环境的陌生,对温暖本能的渴望,以及被教养出的“规矩”在拉扯。

这个年纪的孩子早有自己的思想与想法。

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任何更亲密的动作去加深孩子的窘迫。

只是等齐墨自己僵持了片刻后,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去抱,也不是去抚摸他的头,而是探向他纤细的后颈。

指尖轻轻贴在了孩子温热的皮肤上,停顿了几息,仿佛只是随意一试。

“嗯,不烫。”  齐玄辰收回手,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比平日更低沉几分的沙哑,却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刚才那片刻的亲昵依偎再寻常不过。

“醒了就起吧,王妈等着了。”

他说着,率先动了动,小心地将手臂从齐墨颈下抽出,又扶着他的背,帮助还有些发懵的孩子慢慢坐直,脱离自己的怀抱。

温暖的源头骤然撤离,清晨的空气立刻包裹上来,齐墨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心头那点贪恋的暖意和随之而来的愧疚感交织得更厉害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齐玄辰,小声道:“对、对不起……爹爹……我……”

“无妨。”  齐玄辰打断他未出口的道歉,已经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自己微皱的中衣和外衫。

那副从容的模样,好似昨夜被揪着衣襟当了一夜“人形暖炉”的人不是他。

“去洗漱,用早饭。”

他的平淡,奇异地安抚了齐墨心中翻腾的尴尬。

孩子悄悄抬眼,觑了觑齐玄辰的脸色,依旧是那副疏淡平静、看不出喜怒的样子。

这反而让齐墨松了口气,那沉甸甸的“不合规矩”的包袱,似乎也轻了一些。

王妈带着两个小丫鬟适时地出现,伺候齐墨洗漱穿衣。

热水,香膏,柔软的布巾,还有一套崭新的、更为合身的湖蓝色绣银色云纹上下两件式锦袍。

齐墨还没剃发,居住京中,为了合群,还留着京中辫子头的样式,王妈便在他的辫子后缀一颗宝石玛瑙,将孩子装扮得愈发秀气标致。

早饭摆在暖阁,清粥小菜,精巧点心,比昨夜更显日常的温馨。

齐玄辰已端坐在主位,换了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衬得他肤色更白,气质更显清冷书卷气。

他吃饭的姿态优雅而安静,几乎不发出什么声响,也不多言,只是偶尔会用公筷,将某样易消化的小菜或点心,自然地夹到齐墨面前的小碟里。

齐墨起初还有些拘谨,小口小口吃着,但食物的温暖和齐玄辰这种沉默却细致的关照,让他渐渐放松下来。

饭毕,漱了口。

齐玄辰正拿着一卷书,靠在窗边的矮榻上随意翻阅,齐墨则有些无措地坐在一旁,摆弄着管家给他找来的一个九连环,心思明显不在上面。

就在这时,管家齐忠悄步走进来,躬身禀报:“老爷,长沙城九门的齐铁嘴齐先生求见,说是……听闻府上添了小公子,特来道贺。”

齐铁嘴?

齐玄辰还没反应,齐墨手中的九连环“啪嗒”一声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他猛地抬起头,小脸又白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这个名字……他听阿布和额吉说过,是那个算命的?阿布原本想要把自己托付给齐铁嘴……只是额吉实在信不过算命的,转而选择了有旧交情的齐玄辰。

那齐铁嘴,他来做什么?真的只是道贺?还是……

齐玄辰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请到偏厅奉茶,我稍后便到。”

管家退下。

齐玄辰这才放下书卷,目光掠过齐墨瞬间失了血色的小脸和那双盛满惊恐的大眼睛。

孩子显然被“外人来访”吓到了,尤其是这种听起来似乎与他有关联的“外人”。

家逢巨变、逃亡多日、摸不透的未来、不敢回忆的过去,都成了压在齐墨小小身上的枷锁,动辄受惊害怕,让齐玄辰心里不断生怜。

“无事。”  齐玄辰起身,语气依旧平稳,安抚地攥紧他的冰凉小手,“随我去见见。”

偏厅里,炭火烧得暖融。

齐铁嘴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长衫,手里惯常捏着那杆黄铜烟袋锅,正有些坐立不安地打量着厅内低调却处处透着不凡的陈设。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瘦,戴着圆框眼镜,眼睛下的眼珠子活络,此刻少了平日在市井胡同里忽悠人时的油滑,多了几分罕见的郑重与忐忑。

见齐玄辰牵着齐墨进来,齐铁嘴立刻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道:“齐爷,冒昧来访,叨扰了。这位便是府上新添的小公子吧?果然龙章凤姿,一看便非池中之物啊!”

他嘴上奉承着,目光却飞快地、不着痕迹地在齐墨脸上身上扫过,尤其在孩子眉眼间停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混杂着确认、惋惜与算计的光芒。

齐玄辰微微颔首,在主位坐下,也让齐墨坐在自己身侧的椅子上,并未寒暄,直接道:“齐先生此来,不止是道贺吧。”

反正没见过道贺是空手来的,说明这齐铁嘴的心思全然不在‘道贺’上。

齐铁嘴干笑两声,搓了搓手,斟酌着词句。

“齐爷明鉴。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我便听闻北平城里发生些变故,又偶遇……咳,听闻齐爷府上收留了一位小公子,年纪相貌,与我一位故去不久的同宗兄弟遗孤颇为相似。”

“在下不才,忝为齐姓一支,对这血脉之事,难免多些关切……不知齐爷是从何处……呃,遇到这位小公子的?”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这孩子可能跟我同宗,是我齐家的人,你怎么收养了?是不是该物归原主?

齐墨听到“同宗”、“遗孤”几个字,身体猛地一颤,小手在袖中死死攥成了拳头。

他害怕地看向齐玄辰,生怕这个给了他名字、给了他可见未来安全感、给了他一夜安眠温暖的人会顺势点头,把他交给这个看起来有些油滑、眼神让他不太舒服的同宗陌生人。

刚刚找到的浮木,难道就要被抽走吗?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眼眶瞬间又红了,却死死咬着口中软肉不敢哭出声。

齐玄辰感受到了身侧孩子的颤抖,朝管家齐忠使了个眼色。

很快,齐墨怀里就多了一个缝着小兔子样式的暖手炉子。

有东西捧着,他的手就不会攥伤,注意力转移,嘴里的软肉也被解救。

齐玄辰没有继续看齐墨,只是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动作斯文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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