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的养父（8）
解雨臣是被饿醒的。
这具新生儿身体饥饿感来得突然而强烈，像是胃里有个小小的漩涡在不停旋转，吸走了所有能量。
他朦朦胧胧睁开眼睛，眼前是熟悉的婴儿床顶。粉蓝色的棉绒，还有一串婴儿哄睡的玩具在顶上轻轻晃动着，这是解家主宅解玄辰房间里的婴儿床。
看来满月宴已经结束了，他们回家了。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有些不正常。
解雨臣转动脑袋——这个动作现在比刚出生时灵活多了，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在。
婴儿床旁边的椅子上空空如也，房间里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
外面传来沉闷的响声，是北风呼啸着拍打窗户的声音。
已经是立冬了，北平的风开始带上寒意，尤其到了夜里，更是肆无忌惮地呼啸而过。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周围。
所有的家具都投下扭曲的影子，随着窗外树影晃动而摇曳，显得有些阴森。
解雨臣感到一阵不安。
这对于他现有认知而言是不正常的。
从他出生到现在，解玄辰几乎从未让他独自待过这么长时间。
即使是在夜里，解玄辰也会睡在旁边的床上，只要他发出一点声音，立刻就会醒来查看。
现在房间里却空无一人。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
饥饿感越来越强烈，胃部开始不舒服。
这种纯粹的生理需求让他感到无助，婴儿的身体太脆弱了，无法自己解决任何问题，完全依赖他人的照顾。
安全感开始流失。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是解家主宅，他还没有入局，他是安全的，但这具新生儿身体的本能反应不受控制，他开始感到恐慌。
他试探性地哼唧了几声。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婴儿特有软糯的哭腔。
他停下来，侧耳倾听。
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什么都没有。
解雨臣加大了音量，发出一连串咿咿呀呀的哭声，比刚才更急切些。
还是没有回应。
这下他真的慌了。
难道解玄辰出什么事了？
还是解家发生了什么变故？
满月宴上张启山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张日山那暧昧的动作，还有解玄辰毫不留情的顶撞……
不会被秋后算账了吧？
各种猜测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解雨臣顾不得什么成年人的矜持了，反正他现在就是个婴儿，婴儿哭闹是天经地义的。
他深吸一口气，放声大哭。
这哭声不再是试探性的，而是真正的婴儿啼哭。
声音清脆响亮，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他哭得很认真，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小脸很快涨得通红，手脚也开始不安分地挥舞。
解雨臣一边哭一边想：反正上辈子是唱戏的，哭腔、哭戏都是基本功，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也不算浪费技艺。
哭了大概两三分钟，门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是解玄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自责。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了！”
房门被推开，解玄辰几乎是冲进来的。
他穿着加绒加厚的皮草系带式睡袍，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显然是匆忙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看到婴儿床上哭得小脸通红的孩子，解玄辰的心都要碎了。
天杀的解连环，害他分心，让宝宝哭得那么伤心。
粉白粉白的小婴儿躺在床上，襁褓因为挣扎有些松散，露出里面淡粉色的小衣服。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睛哭得红红的，像两颗待熟的樱桃。
哭声虽然响亮，却意外的斯文，他并不会像真婴儿那样发出老牛踩电门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而是带着一种带着节奏的委屈巴巴啼哭。
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心都揪起来了。
解玄辰赶紧俯身将孩子抱起来，动作轻柔但迅速。
他把解雨臣搂在怀里，一只手稳稳托住后背和头部，另一只手轻轻拍抚。
“不哭不哭，我在这儿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对不起，让你等久了，是我的错。”
解雨臣的哭声小了些，但还在抽噎。
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泪还在往下掉。
解玄辰一边哄着，一边熟练地检查。
他摸了摸解雨臣的小屁股，尿布是干的。
又摸了摸额头，温度正常。
那就是饿了。
“饿坏了吧？”他语气里的自责更重了，“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他抱着解雨臣走到旁边的桌子前。
桌上整齐摆放着奶瓶、奶粉罐、恒温水壶等婴儿用品。
解玄辰单手操作，动作利落有序，打开奶粉罐，舀出适量奶粉倒入奶瓶，从恒温水壶倒水，盖紧瓶盖，手腕快速旋转摇晃，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不超过一分钟。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放下解雨臣，始终稳稳地抱着，另一只手完成了所有操作。
奶泡好后，解玄辰滴了几滴在手背上试温，确认温度合适，这才将奶嘴轻轻送到解雨臣嘴边。
早就饿坏了的解雨臣立刻张嘴含住，开始用力吮吸。
温热的奶液流入口中，饥饿感开始缓解，他逐渐平静下来，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解玄辰抱着他走到摇椅前坐下，调整了一个让两人都舒服的姿势。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温柔而内疚。
“让你饿了这么久，是我不好。”他轻声说，手指轻轻擦去解雨臣脸上的泪痕，“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解雨臣专心喝奶，心里却在想：解玄辰到底去哪了？为什么把他一个人丢在房间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解连环出现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揉着臀部，走路的样子一瘸一拐的。
“我说玄辰，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我这屁股都快被你踢肿了！”解连环龇牙咧嘴地说，表情有些扭曲。
解玄辰头都没回，依旧专注地看着怀里的孩子。
解雨臣喝奶的速度慢了下来，开始一边喝一边竖起耳朵听。
“我跟你说话呢。”解连环一瘸一拐地走进房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发出“嘶”的一声，显然碰到了痛处。
“小声点。”解玄辰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全然透着冷意，“没看见孩子在喝奶吗？”
解连环这才注意到解雨臣，表情缓和了些：“雨臣醒了？是不是饿了？”
解玄辰的语气毫不客气：“你说呢？要不是你非拉着我说那些废话，我能把他一个人丢在房间里这么久？”
解连环脸上露出愧疚：“对不起，是我没注意时间。但那个事真的很重要，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我不需要听。”解玄辰打断他，声音依旧压低，其中的怒意已经掩藏不住。
“我说过了，我不想参与，也不会参与。你们爱怎么计划怎么计划，别扯上我和雨臣。”
解连环的语气急切起来：“玄辰，这不是你参不参与的问题，这个计划全九门都参与了，就连父亲也——”
解玄辰的声音更冷了：“别提父亲！父亲是父亲，我是我。他愿意下这盘棋，那是他的事，但我解玄辰，绝不奉陪。”
解雨臣喝奶的动作完全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解连环，视线还是有些模糊，不过已经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焦急和无奈。
“你听我说完。”解连环试图靠近些，但解玄辰一个眼神就让他停住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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