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养父（18）
此人正是叶将军。
叶将军挥退了身边的随从人员，只留下厂里两位主要领导陪同。
他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打量着王玄辰：“小王同志，讲得不错，踏实，有见地。”
“首长过奖了。”王玄辰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笑容也十分诚挚，配上他的颜值，无懈可击。
“听于书记说，你一个人生活，还收养了个孩子？”叶将军话题一转，表现出对王玄辰的个人生活很感兴趣的模样。
王玄辰心里微微一动：“是的，首长，孩子父母都不在了，我看他乖巧，我们也投缘，就领养回家了，现在孩子叫叫王月半，算六岁吧。”
叶将军笑道，“哦，孩子带来了吗？我这把年纪了，就喜欢看孩子。”
王玄辰大方地指向陈玄华那边：“就在那边，我哥抱着呢，首长要见见？”
“好啊，走，带我过去看看。”叶将军兴致很高，王玄辰一提议，他就应下了，丝毫不带犹豫的。
于是，在几位厂领导有些惊讶又了然的陪同下，叶将军和王玄辰一起走向陈玄华所在的位置。
陈玄华老远就看到这阵仗了，他挑了挑眉，抱着王胖子站了起来。
周围原本坐着的工友和家属们，见到叶将军走过来，也纷纷站起身，好奇又敬畏地看着。
王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弄得有些紧张，小手更紧地抓住了陈玄华的衣领。
叶将军走到近前，目光立刻落在了陈玄华怀里的王胖子身上。
他来之前，自然让人调查过王玄辰的背景。
一个来历清楚，从上海调来的技术骨干，背景单纯，父母早亡，无复杂社会关系，能力突出的年轻工程师。
也顺便知道了王玄辰收养了一个福利院孤儿的事情。
调查报告里提到过王月半在福利院并不好过，五岁的孩子营养不良骨瘦嶙峋。
可眼前这孩子……叶将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白白嫩嫩的小圆脸，被兔毛围巾衬得愈发粉雕玉琢。
浓密的眉毛下，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清澈有神，略带茫然。
身上穿着厚实整齐的新棉袄，整个人圆滚滚肉乎乎的，像年画上抱着大鲤鱼的福娃娃，哪里还有半分调查报告里那个“瘦瘦骨嶙峋”的影子？
这才几个月？
王玄辰这是费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心血，才能把一个营养不良的孤儿，养成这般讨喜的模样？
叶将军心中对王玄辰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几分。
有能力，有担当，还有这份耐心和爱心，实属难得。
“这就是小月半？”叶将军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和了许多，脸上露出长辈看到可爱晚辈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喜爱笑容。
“长得真精神，虎头虎脑的，是个有福气的娃娃！”
他伸出手，带着点试探地问：“月半小朋友，能让叔叔抱抱吗？”
王胖子虽然有点害羞，但他很聪明，隐约能感觉到这个叔叔是很了不起的大人物。
他想了想，松开抓着陈玄华的手，朝着叶将军，慢慢地伸出了两只小胳膊。
这个乖巧又带着点试探的动作，让叶将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从陈玄华手里接过王胖子，掂了掂：“嗬，还不轻，养得真好，小孩就是要胖点好，胖乎乎的，看着多喜人。”
王胖子被他抱着，身体有点僵硬，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叶将军。
叶将军看他这副样子，觉得有趣，哄道：“月半小同志，你知道你自己几岁了？”
王胖子张开小手：“五岁了。”
“五岁啦？平日乖不乖啊？”
“周老师和林老师都夸我！”
说到这个王胖子才算来了劲，叶将军看他这样也乐得继续哄。
“是吗？夸你什么呀？”
“夸我帮老师带弟弟妹妹，是小帮手。”
“哈哈哈，好！从小就知道互助友爱，是个好孩子！”叶将军被逗乐了，轻轻拍了拍王胖子的背，然后转头对王玄辰说。
“小王同志，这孩子你养得好，不仅自己工作出色，还把孩子也教育得这么懂事，不错，非常不错！”
他又逗了王胖子几句，问了问他喜欢吃什么，玩什么，王胖子都一一小声回答了，面上腼腆，口齿清晰，很有礼貌。
最后，叶将军才将话题转回正事。
“小王同志，‘智控机床’的事情，后续投入生产，还有不少具体工作要落实。”
“厂里和技术科这边，要全力配合，确保万无一失，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于书记他们反映，也可以让人转达给我。”
王玄辰郑重地点头：“请首长放心，图纸和数据已经全部核算完毕，车间的老师傅们也参与了论证，生产方案和技术要点都已经明确，我会全程跟进，确保顺利投产，一切尽在掌握中。”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叶将军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看怀里喜人的王胖子，笑着把他递还给王玄辰。
“行了，我就不耽误你们看节目，我也得去前面坐着，不然于书记他们该着急了。”
“小王同志，好好干，也好好把孩子带大，国家需要你这样的栋梁，孩子也需要你这样的父亲。”
“谢谢首长鼓励！”王玄辰接过王胖子，再次表示感谢。
叶将军在厂领导的陪同下，走向舞台最前排预留的座位，周围的人群这才慢慢重新落座，议论声却嗡嗡地响了起来，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抱着孩子的王玄辰。
好家伙，王工不仅得了奖，还得了叶将军的亲自接见和夸奖，连孩子都被将军抱了，这可真是天大的脸面！
这孩子长大说我被叶将军抱过夸过！这谁敢信？
王玄辰倒没在意这些，他抱着重新回到自己怀里的王胖子，走回陈玄华身边坐下。
王胖子一回到爸爸怀里，立刻放松下来，小脸贴在王玄辰胸口，闻着爸爸身上熟悉的味道。
“行啊玄辰，面子里子都有了。”陈玄华凑过来，笑嘻嘻地低声说。
王玄辰没理他，低头亲了亲王胖子的额头：“月半刚才真勇敢。”
王胖子仰起小脸，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声问：“那个叔叔是很大的官吗？”
王玄辰点头，“嗯，很大的官，不过月半不用怕，月半是乖孩子，谁都喜欢。”
王胖子用力点头，心里美滋滋的。
连那么大的官都喜欢他，夸他是好孩子呢。
这时，舞台上的锣鼓声猛地敲响，晚会正式开始了。
第一个节目是厂文艺宣传队的大合唱《歌唱祖国》。
几十个穿着整齐工装的年轻人，精神抖擞地站在台上，整齐地放声高歌，歌声嘹亮，气势磅礴，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台下不少老工人跟着轻声哼唱，感性的工人眼眶都有些湿润，偷摸擦眼泪。
接下来，各个车间、科室准备的节目轮番上阵，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一车间的工人们表演了情景剧《铁人王进喜》，道具虽然简单，演员就是车间的工人，表演也带着生涩的舞台腔。
但那股子“宁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的豪迈劲头，赢得了满堂彩。
二车间和三车间联合排演了快板《夸夸咱的新机床》，语言诙谐幽默，把工人们技术革新，提高生产效率的成果和喜悦，表现得淋漓尽致。
后勤科的女同志们则表演了舞蹈《洗衣歌》，穿着改良的民族服装，舞姿轻盈，展现了军民鱼水情。
政治处更是‘顶风作案’，编了一出《新中国第一大案》的情景剧，寓意为警醒厂区干部要两袖清风，公正廉洁。
技术科也没落下，几个年轻技术员表演了相声《图纸上的风波》，把技术人员画图、计算、争论、最终攻克难关的过程，用夸张搞笑的方式演绎出来，包袱一个接一个地抛，逗得台下观众哈哈大笑。
还有保卫科的转业军人们表演的武术操，虎虎生风。
子弟小学的孩子们表演的诗歌朗诵《我的祖国》，童声清脆，充满希望。
食堂的大师傅们也上台来了段带有劳动号子特色的《炒菜舞》，憨态可掬，亲切感人。
节目形式多样，内容都与“兴国、民生、抗战、文化”紧密相关，充满了这个年代昂扬向上的精神气质和朴实真挚的情感。
二人转的欢快热闹，相声的幽默讽刺，歌曲的激昂澎湃，舞蹈的优美抒情等等节目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热烈的除夕画卷。
广场上，掌声、笑声、喝彩声、跟着唱的哼歌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纯粹的快乐笑容。
一年到头的辛苦劳作，生活中的种种不易，仿佛都被这除夕之夜的欢歌笑语所融化驱散。
现在满心的只有对来年更好生活的期盼，和对此刻团圆热闹的珍惜。
王胖子坐在王玄辰大腿上，看得目不暇接。
他的小脑袋随着节目的节奏左右转动，看到好笑的地方就咯咯直笑。
他一会儿指着台上问“爸爸，他们在干什么？”
一会儿又因为某个滑稽的动作笑得倒在爸爸怀里。
王玄辰会耐心地给他讲解，分享着节目的快乐。
陈玄华在一旁，也难得安静地欣赏着人间的节目，嘴角噙着笑意，偶尔还跟着哼唱几句。
时间在欢声笑语中飞快流逝。
当最后一个节目——全厂中层干部大合唱《我们走在大路上》的尾音落下。
舞台上的大灯再次全部亮起时，已经是深夜十点钟了。
于书记再次上台，做了简短的结束语。
感谢了所有演职人员和观众，并宣布晚会圆满结束，大家可以回家守岁，迎接新春的到来！
人群开始意犹未尽地散场，孩子们被大人牵着，打着哈欠，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果。
大人们互相道着“过年好”、“明年见”，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三三两两地朝家里厂外走去。
王胖子看了一晚上热闹，早就累坏了。
刚被王玄辰抱起来往外走，小脑袋就一点一点地，眼皮直打架。
“月半，困了？”王玄辰轻声问。
“唔~~不困……”王胖子强撑着，声音越来越小。
“我要陪爸爸守岁……”
话还没说完，小脑袋一歪，靠在王玄辰肩头，彻底睡熟了。
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呼吸均匀绵长。
王玄辰失笑，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力度，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陈玄华跟在一旁，顺手把王胖子不知何时松开的围巾重新掖好。
“还守岁呢，周公都来找他下棋了。”陈玄华调侃道。
两人踏着清冷的月色和尚未散尽的节日余温，走回寂静下来的筒子楼。
回到家，王玄辰轻手轻脚地给睡得像只小猪的王胖子脱掉外衣棉裤，用温热的毛巾给他简单擦了擦脸和手脚，然后塞进早就暖好的被窝里。
小家伙睡得沉，有什么大动作，翻个身，咂咂嘴，便又睡熟了。
王玄辰替他掖好被角才走出卧室，带上门。
客厅里，陈玄华已经泡好了两杯热茶，桌上摆着满满的零食，都是陈玄华上次带王胖子去买的年货。
“来，真正的守岁开始。”陈玄华递给他一杯茶。
王玄辰接过，在桌边坐下。
两人默契地没有多说话，静静地喝着茶，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等待新旧交替的时刻。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最后的倒数时分，王玄辰先开口。
“新年快乐。”
陈玄华举起茶，喝酒一般致意：“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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