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养父（21）
他轻轻点了点头，小胸脯不自觉地挺高了一点：“嗯，那就是我爸爸。”
虽然“英雄”这个词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但爸爸在他心里，本来就是最厉害最厉害的人。
这个消息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孩子们的小池塘。
很快，前后左右的小朋友都听到了只言片语，好奇的目光纷纷投向这个新同学。
下课休息时，就有好几个小朋友主动凑过来跟王月半说话，问他爸爸的事情，问他在家玩什么。
不知不觉间，这个有着“英雄工程师爸爸”传奇色彩的王月半，成了班级里最受欢迎的小朋友。
课间，总有孩子愿意跟他一起玩跳格子、分享玻璃弹珠，或者单纯地围着他和他说话。
与此同时，轧钢厂的机加工车间里，完全是另一番火热景象。
巨大的厂房高大空旷，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粉尘和淡淡冷却液的味道。
天车在头顶轨道上缓慢移动，发出隆隆的声响，各种型号的机床排列整齐，发出有节奏的切削声、轰鸣声和尖锐的哨音。
工人们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戴着帽子，在各台设备前忙碌着，脸上大多带着专注和一丝不苟的神情。
王玄辰此刻也穿着一身同样的蓝色工装，戴着同色工帽，站在一台经过初步改造的普通车床旁。
他手里拿着一张复杂的图纸，正和围在身边的几个老师傅讨论着。
这其中，就有八级钳工傅师傅，这位师傅是一位五十多岁，有技术传承，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工人。
傅师傅指着图纸上一个局部放大图，手指点在关键尺寸上：“王工，你这图纸上标注的这个曲面过渡，还有这个内部的异形槽。”
“用现有的通用刀具肯定不行，磨损快，精度也难保证，我看，得做几把专用的成型刀。”
旁边的技术科助理工程师沈文柏插话道：“傅师傅，做专用刀具周期会不会太长？而且材料选择、热处理工艺都要重新计算试验，我们这‘智控机床’的验证进度……”
王玄辰抬手止住了沈文柏的话，目光看向傅师傅：“傅师傅，您觉得专用刀该怎么做？用什么材料最合适？大概需要多久？”
傅师傅眯着眼睛，盯着图纸又看了一会儿，伸出粗糙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下，随后沉吟道。
“材料，我看用高速钢，掺点钒和钴，韧性要好，红硬性也得高，刀头形状我得回去画个草图，热处理是关键，火候差一点，不是太脆就是太软。至于时间……”
他顿了顿：“给我半天时间琢磨刀头和夹具，明天出样品和热处理，三天就能试刀。”
沈文柏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三天？这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一倍不止。
王玄辰却点点头：“好，就按傅师傅说的办，刀具的事情您全权负责，需要什么材料和设备，直接跟沈工或者去仓库领，就说是我同意的。”
他又转向沈文柏：“沈工，你这几天配合傅师傅，把刀具设计的理论参数和材料要求整理出来做个备份。另外，床身导轨的二次刮研和主轴箱的调整，进度怎么样了？”
另一个负责精密调整的七级钳工郑禹开口答道：“王工，导轨刮研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了，我带着两个六级工在干，手感没问题，平直度和扭曲度肯定能控制在您要求的五个微米以内。”
“主轴箱的轴承间隙调整有点麻烦，原来的轴承精度不够，我建议换一套哈尔滨轴承厂新出的高精度级，已经让人去联系了，下午能有回信。”
王玄辰记下这一点：“好。轴承是关键，不能将就，郑师傅，刮研完成后，立刻做精度检测，数据要详细记录。”
“明白。” 郑禹点头。
王玄辰又看向旁边一位一直没说话，眼神一直跟着图纸和机床转的老者。
这位可不简单，他是退休返聘的原总工办高级技师，姓赵，早年在德国留过洋，精通机械原理和精密测量。
“赵老师，等傅师傅的刀出来，郑师傅这边调整好，第一批试加工件的测量方案和基准设定，就拜托您了。”
赵老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放心，测量方案我已经有数了，基准面选用和测量点的布置，会严格按照你提出的形位公差要求来，我这把老骨头，别的干不了，盯盯精度还是没问题的。”
一番讨论下来，每个环节都有明确的责任人和时间节点。
工人们没有太多花哨的言语，给出的都是扎实可行的方案和时间预估。
王玄辰不需要反复解释原理，也不需要督促细节，因为他们自己就是细节的掌控者，他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协调资源，做出关键决策。
这种高效、直接、充满信任与专业默契的合作方式，让王玄辰感到一种久违纯粹的畅快。
这不同于他以往运用力量或权谋达成目标，而是依靠知识、技术、经验和一群同样专注于此道的人，共同去攻克一个有意义的难题。
看着傅师傅拿着图纸和沈文柏走向一边的工案，开始低声讨论刀具细节。
看着郑禹带着徒弟重新趴到床身导轨旁，继续那枯燥却至关重要的刮研工作。
看着赵老戴上老花镜，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规划测量路径。
听着车间里各种有节奏的金属加工声响……
王玄辰心里涌动着一股奇特的暖流。
这是一种隐秘的兴奋。
它很微妙，不同于修为突破的宏大感受，也不同于亲情羁绊的温暖踏实，更像是一种创造的喜悦，一种与时代脉搏，与世界同体化同频共振的踏实感。
他走到那台正在被精心改造的机床旁。
细长的手指拂过冰凉的床身，感受着那细微的平整度。
这台“智控机床”，将会在所有人的努力下，随着一个个难题被攻克，一个个精度要求被达成，缓缓从纸面站起。
即将在这个充满机油味和金属铿锵声的车间里，获得真实的血肉与生命。
而他，王玄辰，始终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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