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养父（25）

日子像筒子楼窗外那排杨树新抽的嫩芽，在不知不觉间舒展开来，绿意渐浓。

风变得和暖，空气里开始浮动着草木生长的清新气息。

对于王胖子来说，生活是平稳而充实的溪流，每天哗啦啦地向前淌着，充满了他这个年龄能感受到的所有简单快乐。

在爸爸和大伯的羽翼下，他确实没什么好烦恼的。

早上被爸爸叫醒，洗漱吃饭，背着书包去上学。

学校里，有熟悉的课文和算术题，有文老师温和的讲解，有徐老师严肃清晰的板书，更有下课铃响后和汤明、闫俊、李秀兰、孙招娣、赵铁柱他们的嬉戏玩闹。

跳房子、弹玻璃珠、玩“攻城”、分享各自从家里带来的小零嘴……这些构成了他小学生活最鲜亮的底色。

王玄辰偶尔会有完整的休息日，不加班，不去车间。

这种时候，他有时会带着王月半回福利院看看。

福利院在城西，比轧钢厂家属院这边显得更旧些。

王月半走在熟悉的巷子里，不再有当初的瑟缩和不安，他会牵着爸爸的手，大大方方地走进去，看到熟悉的老院长，会响亮地喊“院长爷爷好”，看到曾经照顾过他的康阿姨，会甜甜地叫“康阿姨”。

康阿姨总是又惊又喜地把他搂过去，摸摸他的头，捏捏他明显长了肉的脸蛋，满是感慨又是满是重逢的欣喜：“月半回来啦！哎呦，瞧瞧，长结实了，小脸红润了，好，新年，这身衣服也精神，好孩子。”

王月半会笑着，露出换牙期缺了一颗门牙的洞，毫不避讳地说：“爸爸给我买的，康阿姨，我给你带了桃酥，也是我爸爸买的，可好吃了。”

说着就从王玄辰拎着的网兜里拿出一包点心递过去。

他不会刻意回避过去的经历，当福利院里其他年纪小的孩子好奇地问他现在住在哪里时，他会很自然地回答：“我住轧钢厂家属院，我爸爸是工程师。”

语气里是坦然的幸福，而不是故意的炫耀。

他也不会‘忘恩负义’，过上了美满的生活，就瞧不起曾经的那些小伙伴。

对他来说，福利院的日子是记忆的一部分，谈不上“不堪回首”，只是和现在不一样。

而现在的日子，有爸爸，有大伯，有家，有学校，有朋友，他每一样都无比珍惜。

王玄辰在一旁静静看着儿子和老院长、康阿姨还有其他孩子们互动，眼神温和。

他从不给王月半任何压力，无论是生活上要求他必须如何，还是学习上苛求名次。

他只是提供安稳的环境，适时的引导，和毫无保留的关爱，这种松弛有度的养育方式，没有像邻居预料的一般把孩子养废，反而让王月半成长得健康又阳光。

王月半也确实聪慧，语文课上，他的拼音学得扎实，识字速度快，课文朗读声情并茂。

算术课上，那些简单的加减和“比多少”的题目对他来说毫无难度，他自发地开始跟着王玄辰学一点外语。

最初是学校里为了体现“中苏友好”而普及的几个俄语单词和简单句子，比如“Здравствуйте”、“Спасибо”。

后来王玄辰觉得多接触一种语言没什么坏处，又开始在家里教他一些最基础的英语，像“Hello”、“Goodbye”、“Thank  you”、“My  name  is…”等等。

王月半学得津津有味，常常和小伙伴玩的时候蹦出一两个单词，惹得大家新奇又羡慕。

这时候他就会变成小老师，学着爸爸的模样教他的几个朋友们，进步还是一起进步比较好，大家并肩而行，成长之路就不会孤单。

车间里的时间也在稳步向前。

在王玄辰的主导和傅师傅、郑禹、赵老等一批顶尖技术工人的全力配合下，那台凝聚了众人心血的“智控机床”原型机，在四月末的一个傍晚，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调试。

当第一个完全由它按照预定程序加工出来，精度达到微米级别的复杂齿轮部件被取下，经过赵老一丝不苟的测量确认完全合格时，整个参与项目的车间角落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

王玄辰站在一旁，看着那在灯光下泛着冷冽光泽的零件，心里涌起的是一种混合了成就感、欣慰感，还有对这群可爱可敬的工人深深敬意的复杂情绪。

在这一刻，那不仅仅是一台机床，而是蕴含着大家全部心血的孩子，代表着国家工业进步的成就。

后续的事情快得超乎想象。

原型机的成功迅速上报，经过严苛的复现测试和论证，上级部门以极高的效率批复了扩大试验和生产方案。

进入五月，关于“国产高精度智控机床研制成功并投入应用”的消息，已经在一定范围内传播开来，成为了工业战线上一件令人振奋的大事。

某种意义上，这确实标志着在特定精密加工领域，中国开始摆脱完全依赖进口或仿制的局面。

就在五月初，一个暖风拂面的下午，王玄辰在厂办接到了来自工业部的正式通知。

通知内容让他略感意外，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中国工业部邀请他作为“智控机床”项目的核心技术人员代表，参加即将于五月中旬在北平举行的“国际工业科技技术交流活动”。

活动地点设在南城的“人民大礼堂”，届时将有来自多个国家的科学家、工程师、设计师参与。

厂长握着王玄辰的手，看着他的眼神像看着金坨坨一样闪着光：“王工，这可是个大事儿，也是咱们轧钢厂、咱们国家的光荣！好好准备，把咱们的技术成果，把中国工人的精神面貌展示出去！”

王玄辰回握住厂长的手：“我做事，您放心，交流会完全没问题，我可以应付。”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走，我带你吃小灶去……”

作为东道主的主力成员，王玄辰很热情地和主办方一起忙活国际接待事宜，对接待的事上提出自己的建议，同时也考虑着国家的预算。

多少要从那些人嘴里套些什么才算对得起这场象征友好的交流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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