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养父(27)
时光的刻刀无声有力地一一划过日历,一页页翻过。
1958年的旱风,起初带着些异样的燥热,最终并未在神州大地上刮起预想中的可怕风暴。
王玄辰拜托玄华回天外天找宸极求救,宸极便抽空去了任务部门一趟,随后一场又一场润物无声的“雨水”,在人未曾察觉的层面,悄然化解了即将燃起的‘枯草’。
宸极做事向来快速又狠辣,他的解决方法就是杀掉一切罪魁祸首,那么一切由他们酝酿的罪孽便会迎刃而解,雨水不过是表面的意思。
他在某种层面上插了一手,用一命换百命的方式,瓦解了未来抵达的绝命风暴。
王玄辰的生活依旧在红星轧钢厂和筒子楼的方寸之间平稳铺展。养崽、工作,偶尔和陈玄华互相拆台,日子静好得像院墙上逐年茂盛的爬山虎,绿意盎然。
转眼,已是1963年的盛夏。
蝉鸣在愈发高大的杨树上聒噪地叫嚷,阳光炽烈,只是走过,就让人满头热汗。
王月半今年十二岁了。
当年那个在子弟小学门口像小炮弹一样冲进爸爸怀里的圆润崽崽,如今已经拔高了一大截,有了少年人正在抽条的轮廓。
他的脸蛋依旧圆润,但下颌线开始显发清晰的弧度,眉骨也愈发英挺,下面那双遗传自父亲或者母亲形状漂亮的眼睛等比例放大。
年岁渐长后,眼里便少了些幼时的懵懂圆润,多了几分少年的清亮和偶尔闪过的狡黠灵动。
只是此刻,他脸上带着点这个年龄段男孩对自身变化的窘迫。
“爸——!”
一声喊叫从厨房传来,尾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变调,像只不太熟练的公鸭在嘎嘎叫。
正在客厅里拿着一张报纸扇风的陈玄华“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手里的报纸抖得哗啦响,笑得肩膀直颤。
“哎呦喂,又来了又来了,咱们家的‘小公鸭’开始每日一嗓了,月半啊,你这嗓子,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保准一开嗓就满堂彩,笑倒一片!”
厨房里的王月半,围着围裙,正在帮忙切西瓜,闻言脸腾地就红了,又气又恼,更多的是对自己这破嗓子的无奈。
变声期来得突然,他自己也觉得这声音难听极了,每次一开口就想捂脸。
“陈、玄、华!” 王玄辰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警告。
他拿着一本关于机械传动的外文书走出来,身上穿着家常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深色长裤,依旧是那股清冷书卷气,眼角出现了岁月留下的细纹,沉淀着更多的温和。
他瞥了一眼笑得毫无形象的兄弟,没多说,径直走进厨房。
王月半看到爸爸进来,更不好意思了,手里还举着水果刀,对着那块可怜的西瓜,小声又叫了一句:“爸……”
沙哑的质感完全掩不住。
王玄辰走到他身边安慰他:“没事,男孩子都要经过这一遭,少大声喊叫,多喝温水。”
他边说边将切好的西瓜放进搪瓷盆里,然后转身,从碗柜上层拿出一个玻璃罐,里面是澄澈透亮的蜂蜜。
他用干净的勺子舀出两勺,冲入温开水,轻轻搅匀,递到儿子面前,“把这个喝了,润润喉。”
蜂蜜水甜丝丝的,温度适宜,顺着有些干痒的喉咙滑下去,确实舒服了不少。
王月半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着,心里的那点烦躁和尴尬,随着这甜润被爸爸无声的关怀安抚了下去。
他抬眼看看爸爸平静的侧脸,又听见外间陈玄华好不容易止住笑,又开始调侃“慈父多败儿”的声音,忍不住自己也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变声期在王玄辰的蜂蜜水和“少说话”的禁令下,总算没给王月半带来太多困扰,平稳度过。
而另一件人生大事,也提上了日程——小学毕业,该上中学了。
晚饭后,收拾了碗筷,王玄辰和陈玄华坐在窗边,就着台灯的光,面前摊着南城几所中学的简介和招生简章。
王月半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凑过来看。
“向上中学怎么样?” 王玄辰用铅笔在其中一份材料上点了点。
“就在南城城区,离家不算太远,教学质量和风气据说不差,重点是不强制住宿,可以走读。”
他抬头看了一眼儿子,十二岁的少年,个子窜高了不少,但在他眼里,依旧是那个需要日日看着才放心的孩子。
住宿?太早了。
陈玄华翘着腿,扫了一眼资料:“向上?听说管得挺严,不过升学率倒是这一片儿里拔尖的,月半这成绩,考进去没问题,就是……”
他摸了摸下巴,“他那几个小朋友呢?汤明,闫俊,还有那个小辫子姑娘……是叫李秀兰是吧?他们考哪儿?”
王月半立刻竖起耳朵,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王玄辰显然早已了解过:“汤明和闫俊成绩也够,应该都能上向上,李秀兰家里本来有点犹豫,觉得女孩读个小学认字就够了,不过她成绩很好,校长也去给父母做了思想工作,她父母最后同意了,应该也能考上。”
“孙招娣和赵铁柱家里,不打算让他们继续读了,孙招娣家里要她帮忙带弟弟妹妹,赵铁柱他爹娶了新媳妇,想把大儿子和老人都送回乡下,让种粮食也能糊口。”
王月半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明显的失落和难过。
一起玩了那么多年的小伙伴,突然就要分开,走向不同的人生路径,这种滋味对十二岁的少年来说,并不好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铁柱家孩子多,负担重,亲娘难产去世,亲爹就立马娶了新媳妇,他带着弟弟妹妹在那个家里不尴不尬的特别难熬。
招娣家里一直有点重男轻女……这些现实的问题,不是他一个小孩子能改变的。
王玄辰将儿子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每个人家里的情况不同,选择也不同,读书是出路,但不是唯一的出路。”
“月半,你能做的,就是珍惜还能继续同路的朋友,好好读书,以后如果有能力,或许能在别的方面帮到他们。”
他没有提自己曾经动过资助另外两个孩子念书的念头。
深入了解后,发现牵涉的家庭观念、周围环境、孩子自身意愿等等复杂因素太多,贸然介入未必是好事,反而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最终,他只是通过一些不那么引人注目的方式,比如“恰好”有合适的学徒收徒信息,或者拿着工坊需要一些简单的手工外包,尽可能地提供了一点不明显的帮助。
王月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爸爸的话让他心里好受了一些。
至少,汤明、闫俊和秀兰还能在一起。
陈玄华拍板:“那就向上中学吧,离家近,校里有熟人也有个照应,月半,你觉得呢?”
“我觉得好!” 王月半立刻点头,脸上重新有了光彩,能和好朋友继续在一起上学,这比什么都重要。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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