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的外公（53）
吳邪踩着明媚的阳光，踏入了潘家园的入口。
潘家园，这个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逐渐兴盛起来的古玩旧货市场，如今已是名声在外。
不仅吸引了全国各地的淘宝客，连金发碧眼的外国游客也络绎不绝。
空气中混杂着旧物的尘土味，香水的刺鼻味，各地方言和蹩脚外语的叫卖声，讨价还价的喧嚷声，构成了一幅在吳邪记忆里光怪陆离而又生机勃勃的市井画卷。
那时候，胖子也常常陪他去各个城市寻货，他在胖子身上学会了砍价，一口气砍骨折的那种。
吴邪独自一人，缓步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的心情很奇特，比起刚才的释怀，现在他有些紧张，有些怀念，小哥总有自己的人生，而他和胖子似乎才是搭伙过日子的。
这样一位眉眼清俊，气质温润沉静的青年，走在这样喧嚣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
他的目光掠过两旁琳琅满目、真假难辨的摊位，最终落在一家招牌亮眼，门面宽敞的店铺上。
记忆的闸门悄然打开。
另一个世界里，胖子的铺子就在这里，他来到北平，喜欢待在胖子这，小花总是数落他，解家又不会吃人，为什么总是住在王胖子那。
那时候他只想着哄好小花，囫囵的回应着。
其实是因为那个时候他参破了太多东西，在王胖子身边是他唯一能感觉到明显真感情的地方，这是他逃避现实的绝佳地点。
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是在雷城，他在幻境中看到王胖子死去，那是真真切切让他吐出一口心头血的悲痛。
现在他解决掉了很多挂在心头的事，照顾补偿小花，让小哥和师傅远离那些事情，现在他的心也该真正落在实处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举步走进了店铺。
店铺里头比外面看着要深，光线布置的很有巧思，靠墙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玉器摆件、字画卷轴，看着琳琅满目。
但以吳邪多年光阴熏陶出来的眼光，一眼扫过去，十件里有八九件是上周出窑的的好东西，剩下的一两件老货，也是价值不高的大路货。
典型的“工艺品店”配置，专坑……哦不，专服务于外行和外国友人。
此刻，店铺中央，一个穿着件松松垮垮的深蓝色夹克，体型微胖，圆脸短发的男人，正操着一口京片子普通话，唾沫横飞地对着一对外国夫妻激情洋溢地“解说”着架子上的青花瓷瓶。
“二位您瞧好喽！”王胖子一手托起瓶底，一手指着瓶身上的纹饰，眼睛瞪得溜圆，表情丰富得能上台唱戏。
“这可不是一般的青花！看见这缠枝莲纹没？这叫‘生生不息’！这发色，这釉面，嘿！典型的明早期官窑特征！知道这瓶子怎么来的吗？”
那对外国夫妻是听得懂中文的，被他的气势和“专业”术语唬住了，男人凑近仔细看，女人则一脸好奇地等着下文。
王胖子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惊天秘密：“跟您二位说，这宝贝，那是我们祖上正儿八经的江南织造府管事传下来的，咱家那会跟宫里都有交情！”
“当年靖难之役，呐，就是明朝那会儿叔侄抢皇位，打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我们祖上那位管事，心善啊，救了一个落难的宫廷画师。这画师为了报恩，就把这瓶子，连带着一套宫廷御用的珐琅彩器，偷偷送了出来。”
说着还附带了一个凄婉动人的爱情故事，说这瓶子上的莲花，是宫里一位不得宠的妃子，思念家乡的莲花池，偷偷让画师画上去的，寄托着她‘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志向和对自由的向往！
可惜啊，红颜薄命……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唏嘘感叹，把一个上周可能刚从景德镇高仿作坊里出炉的现代仿品，硬生生编造出了一段跨越数百年、涉及宫闱秘辛、报恩情义和凄美爱情的传奇故事。
关键是他那表情，语气，真挚得让人难以怀疑，仿佛他亲眼见证了那段历史。
那对外国夫妻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神从最初的将信将疑，渐渐变成了惊叹和着迷。
男人低声用英语和妻子交流了几句，看来是被这个故事打动了。
王胖子见状，趁热打铁，把瓶子往柜台上一放，伸出三根手指：“二位，我看您二位是真心懂文化，爱艺术，跟这瓶子有缘！这样，我也不跟您要虚价。”
“三万！这承载着大明宫廷秘史、凄美爱情和高洁情操的宝贝，就是您的了！”
“这宝贝搁故宫博物院，那都是镇馆之宝级别的文化象征！您带回去，不仅是收藏了一件艺术品，更是带走了一段东方古老王朝的历史和情感！”
“三万……”男人犹豫了一下，觉得不便宜，但看看妻子期待的眼神，又想想刚才那个“感人”的故事，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王胖子脸上笑开了花，一边麻利地帮忙打包瓶子，一边变戏法似的，又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巴掌大小颜色艳丽的珐琅彩胭脂盒。
“得嘞！您痛快，我也不能小气！这珐琅彩胭脂盒，也是那妃子的心爱之物，白送您了！算是个添头，祝您二位爱情美满，就跟这故事里的……呃，寓意一样美好！”
外国女人惊喜地接过那个小巧精致的胭脂盒，爱不释手。
男人满意地笑了，又额外抽出三张百元美钞，递给王胖子：“你的故事，very good，这是小费。”
“哎哟！谢谢您嘞！您太客气了！欢迎下次再来！我们这儿好东西多着呢！”
王胖子接过美钞，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腰弯得更低，殷勤地把两位“贵客”送到了门口，一直目送他们汇入人流，才哼着小调，美滋滋地转身回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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