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的外公（54）
这一转身，他才注意到店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正安静地站在靠里的博古架旁。
王胖子做生意练就的眼力见儿立刻上线。
他打量着吳邪。
年纪不大，气质沉静，衣着看似普通，但料子十分讲究，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同于寻常游客的气度。
最重要的是，这人进来有一会儿了，刚才他忽悠……啊不是，解说的时候，这人就在旁边听着，既不插话，也不像其他看热闹的，眼神里似乎有点别的意味，
“哟！这位同志？”王胖子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笑容，几步凑了过来，搓了搓手。
“您看着面生，头一回来咱潘家园吧？刚让您见笑了，伺候俩老外，瞎白话几句。您这是看上什么了？还是想寻摸点特别的？我这有私货，轻易不上台。”
他说话的语气，比刚才面对外国夫妻时要真诚自然许多，少了些夸张的表演成分，多了点北平爷们儿的爽利和试探。
吳邪压下眼底要溢出的怀念和激动，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平静自然。
他笑了笑：“没什么，随便看看，老板好口才，一个现代仿品，能被你说出花来，还卖了三万，佩服。”
王胖子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行家！还是个不留情面的行家！
他脸上笑容不变，打了个哈哈：“嘿嘿，混口饭吃，混口饭吃，让您见笑了。”
“那瓶子确实年份浅了点，但做工还是不错的嘛！艺术无价，故事动人，您说是不是？老外就吃这套！咱这叫文化输出！促进中外文化交流！”
他这套说辞倒是反应极快，歪理也能说成正理。
吳邪没接他这个话茬，转而问道：“老板贵姓？”
“免贵姓王，王月半，朋友们给面子，都叫我一声王胖子。”王胖子答道，眼睛依旧在吳邪身上打转，试图看出更多底细。
“王老板。”吳邪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在王胖子面前快速亮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动作流畅自然。
“我姓吳，吳邪，有点事，想单独跟王老板谈谈，不知道方不方便？”
王胖子眼尖，只是瞥了一眼，就看见那证件上“国家文化遗产保护与考古调查局”的红头大字和国徽，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我滴个乖乖！
官家的人！
还找上门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己干过的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事情——倒腾过老物件，帮人“掌过眼”，跟一些“地下工作者”有过接触。
该不会是哪家人东窗事发了吧，顺手把他拖下水了吧？
他心里七上八下，但面上还是强作镇定，挤出一个更热情的笑容：“方便！太方便了！吳同志里边请里边请！咱里边有茶室，清静！”
他引着吳邪，穿过店铺后面一道小门，来到一间收拾干净，摆着简单茶具和几张椅子的里间。
王胖子麻利地擦了擦椅子，请吳邪坐下，又手忙脚乱地开始烧水泡茶，动作明显有些紧张。
吳邪安静地坐着，打量着这间和记忆没有出入的茶室，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幅真假难辨的字画，又落回王胖子忙碌的背影上。
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胖子，无论在哪条时间线，似乎都能迅速适应环境，混得风生水起。
狡黠，油滑，又带着一种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生存智慧和未曾泯灭的义气。
水烧开了，王胖子泡了两杯不算上品的绿茶，端到吳邪面前，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直，一副“接受组织审查”的乖巧模样，小心翼翼地问。
“吴同志，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店铺里卖的都是工艺品，有发票的！绝对没有文物买卖！那些都是谣言！”
吳邪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急于撇清的样子，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王老板不用紧张，我们查过你的底，知道你没破坏过重要遗址，也没参与过严重的文物盗窃走私，你店铺里那些，确实大部分是‘文艺品’。”
王胖子一听，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悬着，知道得这么清楚？那来找他干嘛？
吳邪放下茶杯，取出一个印着国徽和“国家文化遗产保护与考古调查局”字样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王胖子面前。
“今天我来，不是来查你的，是代表组织来招安的。”
“招……招安？”王胖子愣住了，这个词儿他可太熟了，评书里梁山好汉的结局嘛！
不过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招安我？吴同志，您别逗了，我就一卖工艺品的二道贩子，有什么值得组织招安的？”
“王老板过谦了。”吳邪手指点了点那个文件袋，“打开看看。”
王胖子将信将疑地拿起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几份装订好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红头文件，标题赫然写着《关于特聘王月半同志为国家文化遗产保护与考古调查局特别顾问的通知》。
下面附着详细的聘用条款、待遇说明、工作职责，以及需要遵守的纪律和保密条例。
王胖子飞快地扫过那些条款，尤其是待遇数字，眼睛越瞪越大，拿着文件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抬起头，看看文件，又看看对面气定神闲的吳邪，结结巴巴地问：“我……我嘞个乖乖……吴同志，这真的假的？不是拿我开涮吧？我这就一高中都没念完的粗人，还能吃上公家饭？还是特聘顾问！”
“文件是真的，公章是真的，待遇也是真的。组织看上的是你的‘才能’，你对古玩市场，尤其是潘家园这一片的门道、人情、货源、造假技术，了解得比很多科班出身的人还深。”
“你那张嘴，能把假的说出花来，也能把真的埋汰成假的，这种‘话术’和‘眼力’，在特定场合，有特殊的价值。”
“最重要的是，你在这行里混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些，消息灵通，这些，都是组织需要的。”
他顿了顿，看着王胖子依旧难以置信的脸，补充道：“好东西，谁都想扒拉到自己碗里，这很正常，组织也是这个意思，把你这样有特殊才能的人才，吸纳进来，为国家效力，总比你在外面继续‘促进中外文化交流’要强，你说是不是？”
王胖子被吳邪最后那句略带调侃的话说得老脸一红，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是天上掉馅饼啊！
不，是掉金饭碗！
吃公家饭，有编制，待遇好，说出去体面，说出去体面，还能继续干他熟悉的行当，甚至更有“用武之地”！
这比他整天提心吊胆，靠着忽悠老外和不懂行的散户过日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搓了又搓，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是是是！吴同志您说得太对了！为国家效力，那是我王月半梦寐以求的啊，我以前那是没门路！现在组织看得起我，给我这个机会，我肯定好好干！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他说着，又仔细地把那份聘用通知和条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也不用吳邪提醒，立刻从桌上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乙方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王月半。
字写得不算好看，但力道十足，透着一股子痛快劲儿。
签完字，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抓住了梦寐以求的东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焕然一新的精气神。
吳邪看着他签完字，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文件收好，然后端起茶杯，对着王胖子示意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那么……”他轻声说，语气郑重。
“欢迎加入国家文化遗产保护与考古调查局。”
“王月半，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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