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的管家(14)
从戏园子出来,沿着街道往回走,解玄辰的脚步顿了一顿。
很轻微的一顿,解雨臣没察觉到。
他还在踩着路灯的影子跳,一步一跳,嘴里哼着刚才唱的调子,“海岛冰轮初转腾……”哼得断断续续的,调子平稳,换气声更听不见。
解玄辰面上没什么变化,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那窥探的视线让他心中不满,他没回头,也没加快步子,继续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解雨臣已经困了。
他揉着眼睛,走路都歪歪扭扭的,解玄辰带着他洗漱,帮他换了衣服,放进被窝里,解雨臣缩进那床小绒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半睁半闭的。
“辰叔~”他嘟囔了一声。
小孩乖乖软软的,让解玄辰忍不住也软了心肠:“怎么了宝贝?”
“明天我想出去和同学玩。”
明天是周日,也该给雨臣休息的时间了,长时间的学习只会拔苗助长,对他不好。
解玄辰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辰叔给你们安排好玩的地方,睡吧。”
解雨臣笑了笑,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解玄辰又哄了一会,确认解雨臣睡着了才起身,他检查了一遍门窗,确定没问题才锁门出去了。
穿过垂花门,走过游廊,他一路往后院去。
解家大院的后院很大,在建国后解九送去香港台湾的小老婆们,开放后他全接了回来,安置在后院。
前几个月,人已经全被解玄辰清了出去。
解家只能是解雨臣的。
后院平时没什么人来,却也打扫得很干净,选中有几棵香樟树和一座凉亭,凉亭里放置着一张石桌,四个石凳。
解玄辰在石桌边坐下,静静等着。
他没等多久,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犹豫,又像是试探。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张年轻男人的的脸,眉眼清秀,带着点书卷气,但这双眼睛不太对,飘忽着,不敢看人。
解玄辰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不错。”
他阴阳怪气道“和吳三省是越来越像了,我都要认不出你是谁了。”
那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解连环,或者叫吳三省,反正现在,这两个人用的是同一个名字。
“辰哥。”解连环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解连环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看着旁边的香樟树,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辰哥,我来是想问……”
“问什么?”解玄辰打断他。
解连环抿了抿嘴,将吳三省让他问的问题拿了出来:“为什么要制止雨臣去二月红那儿?还让他拜别人为师?”
解玄辰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解连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下一瞬,他又心惊地低下眼睛。
“辰哥……”他又叫了一声。
解玄辰开口了,他噙着淡淡的笑意:“请问,你用什么身份来管解家的事?”
解连环愣住了。
“吳三省吗?”
他看着解连环,一字一句地说:“吳三省算老几?”
“就是他那个死鬼爹吳老狗来了,也没有资格左右解家的事,那你吳三省,算什么东西?”
解玄辰继续说:“至于解连环——”
他的目光冷下去:“解连环的牌位就在祠堂里放着,你要不要去看看?”
解连环的后背僵住了,他站在那里,看着解玄辰,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还小,解玄辰就已经是这副样子——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像刀子。
他怕他。
从小就怕,后来长大了,以为不怕了,可现在……他的腿又开始抖。
很轻微的抖,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他声音发颤,强忍住下意识的肢体反应解释:“辰哥,这都是九门的计划,我们也是为了大局……”
解玄辰没打断,他就壮着胆子继续说:“不然雨臣出生在解家,就安全了吗?九门那些人,汪家那些人,哪个不是盯着?为了九门的后代,我们必须要做出牺牲,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大起来,像是在说服自己。
“雨臣在红二爷那儿学戏,其实是为了学身手和保命的手段,是按正常路子走,谁知道以后会出什么事?我们也是为了他好……”
解玄辰笑了,笑声让解连环的声音戛然而止。
“为了他好?”
解连环抿了抿嘴,显然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啊。
“你把自己说得挺伟光正啊。”
解玄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解连环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解连环,我告诉你,九门现在遭的那些事,都是自己作的。”
“汪家为什么追着九门的屁股咬?他们姓汪,难不成真成了狗了?还不是你们自己招来的!”
“贪婪,算计,为了长生什么都干得出来。现在好了,惹了一身骚,还要拉着别人垫背。”
“雨臣才八岁。八岁!你们就把他算计进去。扮女装,让他患上性别障碍认知,逼着他做一个大人,面对解家旁系那些畜生,你们不就是把他当棋子吗!”
解连环想要解释:“可是……”
解玄辰打断他:“可是什么?可是解九同意了?是解九亲自选择的,所以你们就觉得天经地义了?”
他看着解连环,目光冷得像北京隆冬里凌冽的风。
“解九救过我没错,我敬过他,但他这件事,做错了。”
“现在有我在,雨臣的未来,有我保驾护航,解家很早之前就脱离了九门的计划,有什么事让张启山来。”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了解家一分一毫!”
解连环站在那里,脸色灰败。
解玄辰腮帮微动:“现在,吳三爷,这里不欢迎你,请离开。”
解连环垂着眼睛,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有委屈,他什么都没说,迅速转过身,逃跑似的融进黑暗里。
解连环走出解家大院,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
他的腿还在微微发抖,刚才在解玄辰面前,他强撑着,现在没人了,抖得更厉害了。
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股抖劲儿过去。
不甘心。
他心里全是不甘心!
解玄辰说的那些话,他没法反驳。
他现在是吳三省,不是解连环。
解连环已经死了,牌位就在祠堂里放着。
他连祭拜自己亲爹的资格都没有。
可那能怪他吗?
那是九门的计划!是大家商量好的!
他解连环牺牲了自己的身份,牺牲了自己的名字,和吳三省共用一张脸,共用一条命。
他图什么?
图的不就是九门的后代能安全吗?
解雨臣是他的养子,他能害他吗?
可解玄辰不听。
解玄辰认定了他们都是在算计,都是在利用,他说什么都没用。
解连环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缩成一团。
他蹲了很久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步一步往前走。
巷子很长,夜很深,他不知道往哪儿去,但得往前走。
洗漱后,解玄辰确保身上没有一点水汽才上床。
解雨臣睡得很沉,小绒被子裹得紧紧的,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
那张小脸在黑暗里看不太清楚,依稀能看见轮廓,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解玄辰轻轻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
他侧过身,伸出手,把那个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
解雨臣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怀里一团传来温度,暖暖的,软软的,呼吸一下一下,轻轻起伏着。
解玄辰闻着那股小孩味,慢慢沉进梦里。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床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上。
夜很深,很静,解家大院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解连环只是第一个,后面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藏在暗处的,一个一个,都会来。
没关系。
来一个,挡一个。
来两个,挡一双。
只要他在,谁都动不了这孩子。
怀里,解雨臣翻了个身,小手抓着他绒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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