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王爷养父(2)
然而怀里的小东西此刻的内心活动,和齐玄辰想象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黑瞎子——这个日后将在江湖上留下无数传说的名字,此刻正以一种生无可恋的心态,被齐玄辰抱在怀里揉来揉去。
他醒了。
准确地说,他是被一阵强烈的困惑给惊醒的。
在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太亮了。
光线从某个方向涌进来,暖洋洋地落在他的脸上,那种感觉清晰而明确,和他记忆中的任何一次睁眼都不一样。
他的眼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废了,在白天的时候还能看见东西,但那是一种灰蒙蒙,永远像隔着一层脏水看世界的视觉,光线对他来说早已变成了一种钝痛而非明亮。
可现在,这光线是清澈柔和、带着颜色的。
他看见了一片暗金色的云纹,那是齐玄辰袍子上的刺绣,每一针每一线都清清楚楚。
黑瞎子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自己的眼睛。
然后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想抬起手臂,手臂不听使唤。他想转动脖子,脖子软得像根煮熟的面条。他甚至想握紧拳头,手指却只是笨拙地蜷了蜷,根本不归他管。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得让他心里涌起一阵荒谬的恐慌。
他经历过无数种绝境,在墓道里被尸蹩追过,在悬崖边被雷子堵过,在沙暴里被埋过半截身子,但从没有哪一次,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
随后他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很近,就在他头顶上方,说的是蒙语,带着科尔沁的口音:“王爷,小世子醒了。”
黑瞎子的脑子嗡了一下。
蒙语。
科尔沁口音。
王爷。
小世子。
这些词汇像是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拧开了某扇他以为永远不会再打开的门。
紧接着,他看见了一张脸——一个穿着玄色蒙古袍的男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张脸年轻了许多,颧骨上没有那么多风霜刻下的沟壑,鬓角也只有几根白头发而非一片斑白,但五官的轮廓,那双沉静得像是深潭的眼睛,还有微微眯起打量人的习惯性表情,黑瞎子一眼就认出来了。
齐王。
那个在他被过继之后没多久就死了的齐王爷。
那个一死,整个齐王府就树倒猢狲散的齐王爷。
那个让他这个名义上的世子,一夜之间从一个蒙古王公的继承人变成了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的齐王爷。
黑瞎子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当然,在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脸上,这细微的变化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顶多让人觉得这孩子忽然瞪了瞪眼睛,怪可爱的。
但黑瞎子的内心此刻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将眼前的一切和记忆中的碎片一一对照。
科尔沁的秋天,东厢房里的地龙,玄色蒙古袍上的暗金云纹,那句“让阿布看看我的小巴图鲁”
他的心里飞快计算着,如果按照记忆里的发展前端。
这是1897年。
他三个月大的时候。
他被过继给齐玄辰的那一天。
黑瞎子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又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口沸腾的油锅,冷热交替之间,整个人都麻了。
他重生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去找药方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他的眼睛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凭着感觉往前爬,然后……然后就没了。
再然后,他就变成了一个三个月大的胖宝宝,躺在齐玄辰的怀里,被这位注定活不了多久的王爷当成布娃娃一样摆弄。
齐玄辰把他抱高了,将脸凑近了些。
黑瞎子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像后来他在那些王公贵族身上闻到过的熏香和脂粉味,而是一种更干净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青草和皮革的味道。
齐玄辰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黑瞎子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色,
他的记忆非常好,三岁的记忆也大概记得。
现在的齐玄辰,并不是他记忆中那样威严疏离,让人不敢靠近的王爷派头,而是一种柔软的温柔。
“牧仁,蒙克图的眼睛真亮。”齐玄辰低声说,用的还是蒙语,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比科尔沁湖里的水还亮。巴图尔,你来看看,这孩子是不是长了一双好眼睛?”
管家巴图尔凑过来看了一眼,连忙点头:“是是是,小世子的眼睛又大又亮,一看就是有福气的面相。”
黑瞎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有福气?
您老可真会说话。
他齐黑瞎这辈子跟“福气”两个字沾过边吗?
从小被过继,养父没几年就死了,偌大一个齐王府说倒就倒,他一个名义上的世子,没了齐王爷的庇护,实际上连个奴才都不如,后来更是被卷进了那些要命的勾当里,在墓道里爬进爬出,在沙漠里九死一生,眼睛废了,身体也垮了,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叫有福气?
但他此刻没有闲心去跟巴图尔计较这些。
他的脑子正在以三个月婴儿的身体完全无法承受的速度高速运转,思考着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重生了。这一点已经可以确定。
他重生到了1897年,他三个月大的时候,被过继给齐玄辰的事后。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把那些奔波的岁月重新演一遍?
意味着他要再一次经历齐王府的崩塌,再一次在乱世里像条野狗一样挣扎求生,再一次被卷进那些该死的墓道和生死时速,再一次看着自己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坏掉,最后再一次死在某个不知道是哪里的鬼地方?
不要啊。
黑瞎子在内心深处发出了一声真诚的呐喊。
他不想。
他真的不想。
那些年在墓里爬进爬出的日子,那些在沙漠里被风沙刮得皮开肉绽的日子,那些在悬崖边上和雷子周旋、在尸蹩堆里找生路、在看不见光的深渊里摸索前行的日子——他一样都不想再经历一遍。
他已经把该受的苦都受完了,把该还的债都还清了,把该打的仗都打完了,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死掉,然后……然后怎么样他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再活过来,再从头开始。
命运这东西,果然是他娘的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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