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拿上来吧

他道：“你恨不恨李云？”

小红摇摇头，道：“不恨。李老爷买下了奴婢，给了奴婢一条活路。要不是他，奴婢早就饿死了。

他让奴婢来伺候大人，奴婢就来了。这是奴婢的命。”

秦城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

这姑娘，认命。但不是那种绝望的认命，而是一种清醒的认命。

她知道这世道是什么样子，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不抱怨，不幻想，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这样的人，活得明白。

他道：“你做得很好。以后就跟着我吧。”

小红听了，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她道：“多谢大人。”

秦城闭上眼睛，继续泡着。

小红也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地给他擦背。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泡了大概两刻钟，秦城觉得浑身舒坦了。

他站起身，跨出木桶。小红连忙拿起一块干布，给他擦干身子，又帮他穿上衣服。动作轻柔熟练，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

穿好衣服，秦城走出浴房。小红跟在后面，道：“大人，您饿不饿？奴婢给您准备了些吃的。”

秦城摸了摸肚子，还真有点饿了。他道：“好，拿上来吧。”

小红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几碟小菜，还有两个馒头。

粥是白米粥，熬得烂烂的，散发着米香。小菜有咸菜，有酱瓜，有豆腐乳，都是开胃的东西。馒头是白面的，又大又软，看着就好吃。

秦城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那粥熬得正好，不稠不稀，入口即化。那小菜咸淡适中，很下饭。那馒头又软又香，嚼起来有劲。

他一边吃，一边想着今天的事。

张府那一夜，那六个人，那红日，那雾气，那尖啸声。那些人死后化为枯骨，是死了，还是只是逃脱了？那尖啸声是怎么回事？是自己的龙象功杀死了他们，还是只是把他们赶走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世上的诡异，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他只知道，自己的龙象功，能克制那些东西。但能克制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

他吃完粥，又吃了一个馒头，才觉得饱了。

小红收拾了碗筷，道：“大人，您早点休息吧。天都快亮了。”

秦城看了看窗外，天色确实开始泛白了。他点点头，走进卧室，躺在床上。

小红给他盖好被子，轻声道：“大人好好睡，奴婢在外面候着。”

她转身要走，秦城忽然道：“小红。”

小红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秦城道：“以后不用自称奴婢了。叫自己名字就行。”

小红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是，大人。”

她轻轻关上门，退了出去。

秦城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月光已经淡了，天快亮了。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特别香。

——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满屋子都是暖洋洋的光。秦城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坦。这一觉睡得真好，那些疲惫和惊吓，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小红正在晾衣服，看见他出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道：“大人，您醒了。饿不饿？奴婢……我去给您准备午饭。”

秦城看着她，笑道：“不用急，先说说，有什么事吗？”

小红道：“有。大人，有您的信件。”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秦城。

秦城愣了一下，接过信。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是义父王天仁写的。他有些疑惑，义父怎么会给自己写信？他拆开信，小红很识趣地退下了。

秦城走进屋里，坐在椅子上，仔细看信。

信写得不长，但内容不少。

开头是一些问候的话，问他在山阳县怎么样，习不习惯，有没有管理好手下的兵，有没有遇见什么难处。然后是些祝福的话，让他好好干，别给义父丢脸。

中间有一段，写得很隐晦。

“前日听闻凉州那边有个故人，与我有些旧谊，近来不知如何。你若有暇，可代为问候一声，看他是否还记得当年之事。若他记得，自然会有所表示。若不记得，也就算了。”

秦城看了好几遍，才明白义父的意思。

那个“故人”，应该就是刘转运使。

义父在问他，那位刘大人有没有动作，聪明不聪明。义父在问他，自己需不需要敲打一下。

这些话，说得太隐晦了。要不是知道内情，根本看不懂。义父是怕有心人截获这封信，看到里面的内容。

毕竟那位刘大人是凉州长史的亲戚，手眼通天，说不定会派人盯着自己的信件。

信的末尾，义父还写了一些家常话，什么家里一切都好，让秦城不用挂念之类的。这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话，其实也是一种掩护。

秦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其他内容了。他又仔细检查了信封，检查了漆封的地方。要是有人早于自己看过这封信，痕迹一定会很明显。信封的边缘，漆封的完整性，信纸的折痕，都要仔细看。

他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人拆开过这封信，才放心。

他把信收好，开始想怎么回信。

义父问的事，他得如实回答。

那位刘大人，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作。既没有来拜访，也没有送礼物，更没有赔礼道歉。就好像根本不知道有王天仁这个人似的。

秦城在信里把这些都写了，写得很隐晦，但义父一定能看懂。

然后他又写了一件事。

他需要铠甲。

他想起张府那一夜，想起那六个人，想起自己的龙象功。如果以后还要面对那些东西，光靠肉身是不够的。他需要保护，需要装备。铠甲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他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义父要对那个刘大人动手的时候，自己得有所准备。铠甲这东西，平时用不上，但一旦用上，就是保命的东西。

他在信里写道：“孩儿在此一切安好，只是近来觉得身子单薄，想添置几副铠甲，不知义父可否相助？”

这话也写得很隐晦。只说想添置铠甲，没说为什么。义父看了，自然会明白。

写完信，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拿出火漆，把信封好。只要有人提前看里面的内容，义父肯定是能发现的。

他刚封好信，一抬头，就看见小红站在门外。

她站在那儿，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她看见秦城抬头，连忙道：“大人，您忙完了吗？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我本来想给您拿过来，但看您在忙，就没敢打扰。”

秦城哭笑不得。

他在军营里生活久了，过惯了糙日子，出来被一个娇滴滴的女人这么伺候，还真有些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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