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唐浅

唐狂一直喝酒，情绪明显有些不对劲。

秦城一开始没注意到。

他正低着头啃一块羊排，那羊排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他啃得满嘴流油，心里美滋滋的。

他一边啃一边想，这花满楼的菜确实不错，比军营里的伙食强太多了。

以后有机会得多来几次，把这里的菜都尝一遍。

他想着，又咬了一大口羊排，那肉在嘴里化开，香味弥漫整个口腔，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可啃着啃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了。

唐狂喝酒的速度太快了。

不是一般的快，是那种拼命的快。

一杯接一杯，根本不停。而且他不说话，就那么闷着头喝。

平时话最多的人，现在一句话都没有。

脸上的笑容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悲伤，有愤怒，有痛苦，还有别的什么。秦城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抬起头，看着唐狂。

包厢里点着几盏灯，灯光昏黄而温暖，照在唐狂脸上，却照不出他平时的爽朗。

他的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阴沉，眉头紧锁，嘴角下撇，整个人像是被一层阴影笼罩着。

桌上的菜几乎没动，只有酒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小二已经进来添了三次酒，每次唐狂都不说话，只是摆摆手让人出去。

秦城放下手里的羊排，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那油腻腻的手感让他有些不舒服，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看着唐狂，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唐狂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就要喝。

秦城伸手按住他的手腕，道：“狂哥，慢点喝。你这喝得太快了。”

他的手按在唐狂手腕上，能感觉到那手腕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冷，是情绪在翻涌。唐狂的肌肉紧绷着，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唐狂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些茫然，像是没听清他说什么。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现在却像两口深井，黑漆漆的，看不见底。然后他挣开秦城的手，把酒倒进嘴里。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流进脖子里，他也没擦。

秦城心里一沉。

他知道，肯定出事了。

他放下手里的羊排，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看着唐狂，道：“狂哥，到底怎么了？你这样子，不对劲。”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他看着唐狂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唐狂没说话，又去拿酒壶。

秦城一把按住酒壶，道：“狂哥，别喝了。有什么话就说。咱们是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的手按在酒壶上，能感觉到唐狂的手也在用力。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松手。

酒壶在他们手里微微晃动，里面的酒发出轻轻的声响。

唐狂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秦城。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眶红红的。那红色不是喝酒喝的，是忍着泪忍的。

他看着秦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城道：“狂哥，你说。我听着。”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他看着唐狂，等着他开口。

唐狂沉默了好一会儿。

包厢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街市声。那声音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风吹得窗户纸轻轻作响，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轻轻敲着窗。街上传来的叫卖声、车马声、人语声，都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油脂凝结成一层白霜。那羊排也不香了，冷冷地躺在盘子里。只有酒还温热，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唐狂终于松开了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房梁。那房梁是木头的，漆成深红色，上面雕着一些花纹。他看着那些花纹，好像能从里面看出什么似的。

秦城也不催他，就那么坐着等。

过了一会儿，唐狂开口了。

“秦城，”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知道我还有个弟弟吗？”

秦城愣住了。

弟弟？唐狂的弟弟？他从来没听说过。

他摇摇头，道：“不知道。狂哥，你还有个弟弟？”

他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他跟唐狂认识这么久，从来没听他说起过还有个弟弟。唐刀也从来没提过。

他一直以为他们就是兄弟两个，没想到还有第三个。

唐狂点点头，道：“有。叫唐浅。是我和我哥的亲弟弟。”

他说着，眼眶更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勇气。那呼吸很深，很重，整个胸膛都起伏着。他的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每一下呼吸都很费力。

秦城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唐狂又倒了一杯酒，喝下去。然后他开始说起来。

“唐浅，是我和我哥最小的弟弟。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我老家在青州那边，一个小村子。爹娘死得早，就我们三个相依为命。”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来。

“那时候穷啊，真的穷。吃了上顿没下顿。

我哥带着我们，到处讨生活。给人放牛，给人割草，给人打短工。什么活都干，只要能吃饱饭。”

秦城听着，心里有些感慨。他也是苦过来的，知道那种日子是什么滋味。他想起了自己在矿上的日子，每天累死累活，还要担心被人打死。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一顿饱饭。他点点头，道：“我明白。”

唐狂继续道：“后来，我哥机缘巧合，拜了个师傅，开始练武。他天赋好，练得很快。练了几年，就有了一些本事。然后他就带着我和唐浅，一起练。”

他说着，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

“唐浅那时候还小，才七八岁。

可他比我哥还有天赋。真的，那小子，天生就是练武的料。

什么招式，看一遍就会。什么功法，练一遍就懂。我哥的师傅说，这小子要是好好练，以后必成大器。”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像是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小村子，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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