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还是京王说话好用
北苑大营,中军帐内,气氛相较于昨日的剑拔弩张,似乎缓和了些许,但那无形的压迫感依旧存在。
京王李朔,身着亲王常服,姿态放得极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谦恭,亲自引领着一列队伍,将三十个沉甸甸、贴着封条的红木大箱抬入了帐内。
“小王李朔,拜见秦王殿下!”
李朔深深一揖,礼数周全,语气诚恳。
沈枭依旧是那副慵懒的姿态,斜倚在主位的虎皮大椅上,目光扫过那三十口箱子,眉梢微挑,带着几分玩味:“京王殿下这是何意?如此重礼,本王可受之有愧啊。”
李朔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诚挚的笑容,声音清晰地说道:“王爷说哪里话,此乃小王一点心意,聊表谢忱,实在是微不足道!”
他顿了顿,开始阐述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语气充满了感激:“去岁北地大旱,赤地千里,流民盈野,朝廷赈济不力,局势岌岌可危,
若非王爷您深明大义,胸怀天下,慷慨解囊,以四百万石救命粮相助,北地不知要饿死多少黎民,更不知要激起何等民变!
此乃活命之恩,泽被苍生!小王当时奉旨筹措粮饷,焦头烂额,
亦是王爷雪中送炭,方让小王得以在圣人面前勉强交差,稳住局势,
此恩此德,小王与北地百姓,没齿难忘!”
他言辞恳切,将沈枭捧到了一个救民水火的道德高地。
紧接着,他又提及另一件事,语气更是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感慨:“还有那南疆之事,苗战桀骜,叛乱不休,朝廷屡次征剿,损兵折将,劳民伤财,
亦是王爷,一纸书信,便令那凶顽苗战俯首称臣,接受诏安,使得南疆重归王化,免去多少兵戈之灾,
不瞒王爷,小王这京王之位,能坐得稳当,南疆平定之功,实赖王爷鼎力相助,可以说,若无王爷,便无小王今日之前程!”
他将自己的爵位与沈枭的帮助直接挂钩,姿态放得极低,极力烘托沈枭的功绩与恩情。
但秦王的恩情,岂是你想还就能还完的?
沈枭听着他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那三十口箱子前。
孟霄河上前,示意士兵将箱子一一打开。
刹那间,珠光宝气,灵气氤氲!
箱内并非寻常金银,而是各种珍稀的灵玉、玛瑙、晶石,以及一些闪烁着淡淡光晕、显然并非凡品的低阶灵器。
这些东西,对于武者修炼、滋养神魂皆有裨益,其价值远在同等体积的黄金之上。
显然,李朔为了这次会面,是下了血本,也费了一番心思,投其所好(至少是他认为的沈枭所好)。
沈枭伸出手,随意拿起一枚鸽卵大小、通体剔透、内蕴云纹的暖阳玉,在手中掂了掂,又拿起一柄镶嵌着避尘珠的短匕,摩挲了一下匕鞘上的纹路。
他脸上露出一丝看似满意的、带着几分贪婪的笑容,嘴里说着客套的场面话:
“京王殿下太过客气了,北地百姓乃大盛子民,本王岂能坐视不理?
南疆苗战,不过疥癣之疾,一封书信能平,也是他识时务,
殿下能居此位,乃是陛下圣心独断,与本王何干?
殿下如此厚礼,倒让本王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那打量宝物的眼神,以及并未推辞的举动,却俨然是一副照单全收的模样。
李朔见状,心中稍稍安定,以为沈枭已被这些财宝打动,气氛似乎融洽了些。
他正准备趁热打铁,进一步缓和关系。
然而,沈枭却突然将手中的暖阳玉丢回箱中,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脸上的那丝“贪恋”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目光直视李朔,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锐利:
“京王殿下,你今日前来,恐怕不单单是感谢本王这些陈年旧事吧?可是为了那严太真之事?”
话题转换得如此突兀而直接,让李朔心中猛地一紧。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只是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尴尬与恳求。
他叹了口气,姿态放得更低,拱手道:“王爷明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小王……小王确实有此不情之请。”
他抬起头,眼神真诚地看着沈枭:“王爷,那严氏毕竟是圣人的妃嫔,名分已定,
圣人……圣人年事已高,最重颜面,昨夜王爷开口索要,实在是让圣人颜面扫地,痛彻心扉,
若严氏真入了这北苑军营,那圣人的帝王威严,可就彻底荡然无存了,这不仅是圣人之辱,亦是国朝之耻啊!”
他言辞恳切,甚至带着一丝悲悯,试图以“国体”、“君父颜面”来打动沈枭。
虽然李朔清楚这些对沈枭没用,约束不了半分。
但沈枭接不接受是一回事,李朔说不说是另一回事。
“还请王爷高抬贵手,看在小王此番诚心道谢的份上,给圣人留最后一丝体面吧!”
李朔深深躬身,久久不起。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箱子里的珠玉灵器,依旧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沈枭看着躬身不起的李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踱步回到主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终于不再绕圈子,说出了他真正的意图:
“严太真不过一玩物而已,本王身边不缺绝色,并非她不可。”
李朔闻言,心中一喜,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但沈枭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再次巨震:
“本王可以不要她,但是……”沈枭目光如炬,锁定李朔,“你要告诉本王,当初是谁让你来河西,求本王出手赈济北地灾民?又是谁指点你,来求本王平定南疆叛乱?”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说出这个名字,严太真之事,本王可以当作从未提过。”
李朔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恍然。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恩师曹辟那睿智而深沉的面容。
说出曹辟?这……
曹辟虽已致仕,但在朝野影响力犹存,更是他李朔最大的倚仗和智囊。
然而,面对沈枭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以及那不容拒绝的条件,李朔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用曹辟的名字,换取父皇的颜面和眼前的危机化解,这笔交易,他必须做!
他仅仅犹豫了刹那,便深吸一口气,坦然迎上沈枭的目光,清晰地说道:“不敢隐瞒王爷,当初确实是前右相,曹辟,曹师,为小王剖析利害,
指出唯有王爷方能解北地粮荒与南疆兵灾,并指点小王前来恳求王爷相助。”
“果然是他。”
沈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曹辟这只老狐狸,虽然隐退,但眼光和手段,确实不是李朔身边那些庸才能比的。
问出了想知道的,沈枭心情似乎不错,他话锋一转,又提到了一个名字:“对了,听闻叶家长子,叶辰,如今在你府上担任幕僚?”
李朔心中一凛,连忙回道:“确有此事,不过此人志大才疏,不堪重用,小王已有疏远之意。”
他正好借机表态,与叶辰划清界限。
沈枭淡淡道:“嗯,若真是此人,还是早些打发了好,留着迟早给你惹出祸患。”
“王爷提醒的是,小王回去便妥善处理。”
李朔从善如流,心中对叶辰更是厌弃了几分。
目的已然达到,沈枭便不再多留李朔,随意敷衍了几句,便端茶送客。
李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虽然付出了曹辟的名字,但总算保住了父皇的颜面,化解了眼前的兵灾危机,他自觉不虚此行,恭敬地行礼告退。
待李朔离去后,沈枭看着那三十箱珠光宝气的谢礼,脸上露出一抹讥诮。
他对着侍立一旁的叶川随意地摆了摆手:“这些东西,看着晃眼,没什么实际用处,叶川,你拿去处理了吧。”
叶川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道:“王爷,此乃京王赠予王爷之礼,叶川不敢僭越,亦无需此等外物。”
沈枭瞥了他一眼,知道叶川性子清直,不喜这些奢靡之物,便换了个说法,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随意:
“给你,你便拿着,就算你用不上,难道你那位未来的丈母娘,徐夫人也用不上?
镇国公府被抄,连带着徐家也受牵连,她们母女如今也算是一穷二白,你一月俸禄才几个钱,怎么养的起她们母女?
这些玩意儿给本王也就角斗场一次赌金输赢,给你好歹能充充门面,就当是本王提前给你下的聘礼的一部分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叶川瞬间哑口无言,脸颊微热。
将京王送来的重礼,转手当作给他下聘的彩礼?
这恐怕也只有秦王能做得如此理所当然,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看着叶川那窘迫又无奈的模样,沈枭哈哈一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叶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三十箱价值连城的灵器珠玉,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财物,更是王爷一种变相的认可与庇护。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命人将这些箱子仔细收好。
或许,王爷说得对,颖儿和徐夫人,确实需要一些东西来安稳度日,总不能都指望秦王府出吧?
让她们抛头露面赚取营生显然也不现实……
北苑大营外,李朔回头望了一眼那森严的营垒,长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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