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可能怀孕了
江晚月神色不变,甚至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对时局无奈的感慨:“是啊,若是自己人背后捅刀子,确实防不胜防。有时候想想,大家明明是同僚,为何要走到这一步?无非是利益驱使,或者……是觉得跟着现在的路子,看不到希望了吧。”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附和李涯对内鬼的愤怒,但最后那句“看不到希望”,却轻轻拨动了一下李涯心中那根关于前途和价值的弦。
尤其是结合他刚刚在吴敬中那里受挫,以及陆桥山等人可能趁势打压的现实。
李涯眼神微动,但很快掩饰过去,冷笑一声:“看不到希望?背叛就是背叛,任何理由都是借口。这种人,抓到一个,我处理一个。”
“李队长自然是嫉恶如仇的。”江晚月适时地奉承了一句,将话题稍稍带开,“不过,这次的事,站长似乎对陆处长那边寄予厚望?”
她抛出一个李涯必然关心且敏感的话题——内部权力斗争。
李涯果然被吸引了注意,脸上闪过一丝阴郁:“陆桥山?他巴不得我出事,好坐收渔利。查内鬼?我看他更想借机排除异己。”
“唉,站里就是这样,有时候办正事的心,还不如琢磨人的心多。”江晚月似是无意地感慨了一句,这句话既道出了李涯可能的不满,也隐隐指向了国民党机构内部常见的顽疾。
李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共鸣一闪而过。
菜陆续上来,两人暂时停止了带有锋芒的对话,转而聊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但这顿饭,信息量已然不小。
江晚月在李涯心中埋下了一颗关于“内耗”和“前途”的微小种子,同时也在李涯的试探中,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平静表象。
而李涯,则更加确信江晚月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她太冷静,太善于应对,话语中也偶有深意。
是敌是友?
他仍需观察,但那份怀疑和兴趣,却愈发浓烈了。
陆军医院,妇科诊室附近走廊
陈秋平在袁佟的搀扶下,刚拄着临时找来的拐杖,一步一顿地离开门诊大楼,身影慢慢消失在医院大门口。
几乎是前后脚,另一辆黄包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穆晚秋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脸色发白、捂着肚子的女人下了车。
那女人正是翠平。
她下午不知怎么,突然嘴馋,瞒着余则成偷偷买了个冰淇淋吃了,结果这冰凉的东西一下肚,本就有些妇科小恙的她立刻腹痛如绞,冷汗直冒。
恰好楼下邻居穆晚秋来找她串门见她这样,二话不说,赶紧叫车把她送到了最近的陆军医院。
“嫂子,你忍一忍,马上就到了。”穆晚秋搀着翠平,一脸关切,朝着妇科诊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哎哟……晚秋,真是麻烦你了……这破肚子,不争气……”翠平疼得龇牙咧嘴,嘴里还念叨着,完全没注意到刚刚与她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妹妹陈秋平,就在几分钟前与她擦肩而过。
命运的轨迹有时就是如此吊诡。
各自肩负使命的双胞胎姐妹,在同一家医院,因不同的原因,前后相差不过片刻,却未能相见。
一个带着任务受阻的遗憾和身体的伤痛离开,一个则被突如其来的病痛困扰,在朋友的陪伴下踏入医院。
妇科诊室内
医生给翠平做了检查,皱了皱眉:“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炎症,再加上突然受了寒凉刺激,所以绞痛得厉害。以后注意饮食,生冷辛辣要忌口。我给你开点药,回去按时吃,注意保暖休息。”
翠平躺在检查床上,听着医生的嘱咐,连连点头,心里却在懊恼自己贪嘴惹祸。
穆晚秋在一旁仔细记着医生的交代。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护士探头进来:“刘医生,刚才骨科那边转过来一份会诊单,有个骨折的女病人,好像有妊娠早期的迹象,他们吃不准,请您有空过去看一眼。”
“妊娠?”正在写处方的刘医生抬起头,“叫什么名字?病历拿过来我看看。”
护士递过来一张单子。刘医生扫了一眼,随口念道:“陈……秋平?哦,就是刚才那个从延安过来,腿摔断了的姑娘?行,我一会儿过去。”
“陈秋平”三个字,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诊室里!
躺在床上的翠平猛地瞪大了眼睛,疼痛似乎都瞬间减轻了。
陈秋平?!
她的妹妹秋平?!
在天津?
还骨折了?
在陆军医院?!
穆晚秋看到翠平骤然剧变的脸色,连忙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翠平姐,你怎么了?肚子又疼了?”
翠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巨大的震惊、担忧、疑惑,还有一丝隐约的激动瞬间淹没了她。
但她立刻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旁边还有医生护士。她绝不能失态,更不能暴露任何信息。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穆晚秋和医生说:“没……没事,就是突然……抽了一下。医生,您快去忙吧,我没事了。”
刘医生不疑有他,将开好的处方递给穆晚秋,又嘱咐了翠平两句,便起身准备去骨科会诊。
翠平的心却如同被抛上了浪尖。
秋平在这里!
受伤了!
她是怎么来的?
为什么来天津?
组织上知道吗?
余则成知道吗?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冲撞。
她必须立刻告诉余则成!
但眼下,她得先稳住自己,在穆晚秋的陪伴下离开医院。
穆晚秋扶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翠平,刚走到余则成家小院门口,就碰上了下班回来的余则成。
“余先生回来了。”穆晚秋见到余则成,眼睛微微一亮,脸上绽开一个娴静又带着几分旧日情愫的笑容,主动打招呼。
她如今虽然嫁给了谢若林,就住在隔壁那间新搬来的小屋(正是翠平之前提到的那对“做小买卖的夫妻”),但心底对余则成那份未了的欣赏与淡淡遗憾,并未完全消散。
余则成看到穆晚秋,也是微微一怔,随即目光立刻被她搀扶着的、捂着肚子、眉头紧蹙的翠平吸引过去。“晚秋啊,”他匆忙应了一声,急忙上前两步,从穆晚秋手中接过翠平,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的手扶住翠平的手臂,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部分是疼痛,部分是下午在医院听到那个名字后的激动与紧张尚未完全平复。
翠平看到余则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想起在医院听到的消息,情绪一下子有些翻涌,张了张嘴,却碍于穆晚秋在场,只能含糊地说:“没……没事,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晚秋带我去医院看了看。”
“余先生别担心,”穆晚秋在一旁温言解释,目光在余则成扶着翠平的手上轻轻掠过,又迅速移开,“嫂子下午可能吃了点不干净或者太凉的东西,肠胃有些不适,医生看了,说是没什么大碍,开了点药,让回来休息保暖。”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余则成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心疼,他一边扶着翠平往屋里走,一边对穆晚秋诚恳地道谢:“晚秋,真是太谢谢你了,麻烦你跑前跑后的。”
“余先生客气了,我和嫂子是朋友,这是应该的。”穆晚秋跟着走进小院,站在屋门口,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她看着余则成对翠平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又悄悄弥漫开来。
眼前的余则成,依旧是她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负责任的男人,只是他的关切和温柔,如今都给了这个看起来有些土气、却质朴真实的“太太”。
翠平被余则成扶着在椅子上坐下,喝了口热水,感觉稍微好了些。
她心里记挂着妹妹陈秋平的事,急于想告诉余则成,但穆晚秋在场,她只能强忍着。
余则成也察觉到了翠平眼神里的急切和不安,似乎不仅仅是肚子疼那么简单。
他不动声色,继续对穆晚秋说:“晚秋,快进来坐,喝杯茶。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不了,余先生,”穆晚秋摆了摆手,笑容得体,“若林也该回来了,我得回去准备晚饭。你们快让嫂子好好休息吧。药记得按时吃。”
她说着,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余则成,顿了顿,补充道,“余先生,你们……也要多保重身体。这年头,平平安安就是福。”
这话里似乎带着双关的感慨。余则成心中微动,但面上只是感激地点头:“谢谢,你们也是。”
送走穆晚秋,关上院门,余则成立刻转身回到翠平身边,压低声音急问:“到底怎么回事?不只是肚子疼吧?你在医院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翠平一把抓住余则成的手,因为激动,手指都有些发颤,她压着嗓子,声音又快又急:“则成!秋平!我听到秋平的名字了!我妹妹是不是来了!”
“什么?!”余则成微微一愣,“可能是同名吧。”
翠平被余则成这故作轻松的反问一说,发热的头脑也瞬间冷却了下来。
是啊,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陆军医院那么大,每天那么多病人,怎么就一定是我妹妹呢?
自己听到个名字就乱了方寸,太不应该了!
她脸上激动的神色褪去,换上了惯常的、带着点后怕的表情:“也对哈……可能是我听岔了,或者就是重名。瞧我这脑子,一着急就瞎想。”
但她心里那份关于妹妹的疑虑和担忧并未完全消除,正想再跟余则成小声分析几句,哪怕只是排解一下心中的不安——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屋内的两人立刻噤声,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这个时间,会是谁?
余则成示意翠平坐好,自己调整了一下表情,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让他心头又是一紧。
前面是江晚月,她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但眼神清澈平静。
而站在她身后半步,脸上挂着看似和煦、实则目光锐利扫视着门内情况的,正是李涯!
江晚月怎么会和李涯一起过来?
而且还是直接到了家门口?
余则成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迅速堆起惊讶和客气的笑容:“江秘书?李队长?你们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江晚月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李涯,语气带着点被迫的歉意:“余主任,打扰了。李队长他……正好顺路,听说我要来找嫂子,就非要跟着一起过来看看。”
她言下之意很明白:李涯是硬跟来的,她甩不掉。
李涯则向前一步,笑容可掬,目光却已飞快地将小小的客厅和陈设尽收眼底,最后落在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还带着点病容和讶异的翠平身上。
“余主任,嫂子,冒昧打扰了。听晚月说嫂子身体不适,正好路过,就想着上来探望一下。”
他语气自然,仿佛真的是同事间的寻常关怀,甚至对江晚月的称呼也悄然变成了略显亲昵的“晚月”。
余则成心中冷笑,顺路?
探望?
李涯这分明是借着追求江晚月的由头,行探查之实!
尤其是在袁佩林刚死、内部清洗开始的敏感时期,他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绝不是什么好事。
“李队长太客气了,快请坐。”余则成连忙让开身,热情地招呼,又对翠平说:“翠平,江秘书和李队长来看你了。”
翠平也反应过来,虽然心里还乱着,但脸上已换上了热情朴实的笑容,招呼道:“哎呀,江秘书,李队长,你们怎么还特意跑一趟?快坐快坐!我这就是老毛病,肠胃不好,吃错点东西,没啥大事。还劳烦你们惦记着。”
江晚月将手里提着的一包点心放在桌上,走到翠平身边,语气温柔关切:“嫂子,您脸色还是不太好,得多休息。前天您不是说想买块料子做冬衣吗?我正好知道一家老字号布庄,本想约您明天去看看,听说您不舒服,就赶紧过来看看。”
李涯却顺势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余则成和翠平之间逡巡,笑着接话:“是啊,余主任和嫂子伉俪情深,让人羡慕。嫂子可得把身体养好,余主任在站里才能安心工作。”
他话里有话,既像是恭维,又像是在观察两人之间的互动是否有任何不自然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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