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分析分析

看着江晚月扶着翠平上了楼，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客厅里只剩下余则成和李涯两人。

余则成脸上的笑容未变，提起茶壶，给李涯面前的杯子续上热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李队长现在是站里的大忙人，日理万机的，怎么今天有空赏光到我这寒舍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啊。”

李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目光却仿佛不经意地扫过楼梯方向，然后才落回余则成脸上，露出一副略带苦恼和困惑的表情，仿佛真的只是在向一位年长些、已成家的同僚请教感情问题：“余主任，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再忙，这人生大事……也得琢磨不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点男人间讨论私事的微妙神情，问道：“余主任，你帮我分析分析，晚月她……对我到底是有意思，还是没意思啊？”

他刻意用了“晚月”这个更亲近的称呼，观察着余则成的反应。

余则成心中雪亮。

李涯这哪里是来请教感情问题？

分明是以此为幌子，一石三鸟：第一，试探他余则成和江晚月私下是否熟悉，是否有超出工作范畴的联系，毕竟江晚月常来他家找翠平。

第二，借谈论江晚月，观察他余则成对李涯追求江晚月这件事的态度，是乐见其成，还是有所保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涯可能是在用这种方式，旁敲侧击地探查江晚月的背景、性格、社交圈，甚至……寻找她可能存在的破绽。

余则成哈哈一笑，摆出一副过来人兼热心同僚的模样，也压低声音道：“李队长，这话你可问对人了！江秘书嘛，人自然是极好的，模样周正，性子温婉，办事又稳妥，站里谁不夸？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露出思索的表情。

“不过什么？”李涯追问，眼神专注。

“不过江秘书这个人吧，看着温和，其实心思细，门槛精。她工作上是没得说，但私底下……似乎不太容易和人深交。你看她在站里，跟谁都客气，但跟谁又都保持点距离。”

余则成缓缓说道，这话半真半假，既符合江晚月表面的人设，也暗示李涯的追求可能有难度，“李队长你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按理说机会很大。但这事儿啊，急不得。你得慢慢来，润物细无声才行。太急了，反而可能把她吓着。”

他这话听起来完全是站在李涯角度，为他出谋划策，甚至隐晦地指出了江晚月可能“难以接近”的特点，将自己撇清关系。

李涯听得很认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余主任说得有道理。是我太心急了。只是……有时候觉得，晚月她好像心里藏着什么事，总有点让人看不透。余主任，嫂子跟她走得近，有没有听嫂子提起过，她家里或者以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他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更深层的背景调查。

余则成心中警铃再响。

李涯果然没放弃对江晚月的怀疑，这是在套话。

他脸上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摇了摇头：“这个嘛……翠平是个直性子，跟江秘书投缘，也就是聊聊家长里短，布料花色什么的。江秘书很少提她自己以前的事，好像老家是南方的？具体也不清楚。她工作上的事更是一个字不提，规矩得很。”

“哦，这样啊。”李涯似乎有些失望，但眼神却依旧锐利。他喝了口茶，话锋忽然一转，像是闲聊般提起：“对了，余主任，听说嫂子今天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了？没什么大碍吧？这年头，医院里也是鱼龙混杂，看病可得去信得过的地方。”

话题突然转到翠平去医院，余则成心中一凛。

李涯是单纯关心，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陆军医院……陈秋平……

他脸上立刻显出对妻子的关切和一丝后怕：“可不是嘛！就是贪嘴，吃了点凉东西，闹肚子。去了陆军医院，看了医生开了药，说是没什么大事，让回来养着。唉，女人家，就是得多操心。”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将去医院的原因归结为最常见的肠胃问题。

“没事就好。”李涯点点头，目光在余则成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没看出什么异常，“陆军医院……那边我倒是认识两个医生，以后嫂子要是有需要，可以跟我说。”

“那先谢谢李队长了！”余则成连忙道谢，心中却更加警惕。

李涯看似好心的提议，未尝不是一种渗透和监控。

楼上传来说话声和轻微的脚步声，江晚月陪着翠平似乎要下来了。

李涯见状，也顺势站起身：“看来嫂子好多了。余主任，今天打扰了，改天再聊。”

“李队长太客气了，随时欢迎。”余则成笑着送客。

从余则成家出来，李涯很自然地又跟在了江晚月身边，一副送她回家的架势。

走到江晚月住的小楼门口，江晚月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婉微笑，语气客气而疏离，像是一种社交辞令的敷衍：“李队长，今天麻烦你了。天色不早，我就不请你上去坐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本意是客套一下，按照常理，对方也该顺势告辞。

谁知，李涯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婉拒，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这层婉拒。

他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晚月，一口应下：“好啊！正好我也口渴了，上去讨杯水喝。江秘书不会连杯水都舍不得吧？”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点无赖般的亲昵，却又让人不好直接翻脸拒绝。

江晚月心下暗骂自己多此一举，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面上却只能维持着笑容，但笑容已经有些勉强：“李队长说笑了……那就，请进吧。只是寒舍简陋，怕招待不周。”

“江秘书太谦虚了。”李涯笑道，脚步已经迫不及待地向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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