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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21


日头升高,细雪依旧未停。

谢应危这一觉睡得极沉,身体懒得动弹,直到感觉眼前的光线被什么遮挡,才迷迷糊糊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到一片素白的衣角。

“唔……”

他下意识抬头,撞入一双淡如琉璃的眸子里。

楚斯年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前,正垂眸静静看着他,神情依旧是惯常的疏冷。

谢应危的心猛地一跳,但极强的心理素质让他迅速清醒过来,睡意全无。

没有慌乱或尴尬,只是若无其事地撑着有些僵硬的身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

顺手将那个被他当了一夜枕头,此刻皱巴巴的青布包袱,用脚尖随意一踢,让它骨碌碌滚到更远的角落。

随后转身面对楚斯年,竟有模有样地抬起手,躬身,行了一个礼。

“师尊。”

正是昨日被戒尺反复打磨过的标准了不少的拜见礼。

动作间虽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滞涩,但姿态已比昨日初次尝试时端正太多。

昨晚的记忆回笼。

他试图逃跑,却像只没头苍蝇般在拂雪崖上乱撞,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出路,这才明白自己的心思被看穿,阵法早已启动。

气急败坏加上筋疲力尽,他索性破罐破摔找了个背风角落倒头就睡,也不管会不会着凉。

跑不了?

行,以后再找机会。

楚斯年看着他小小的身体行着规整的礼,乌黑的发顶近在咫尺,还能看到几缕不听话的碎发翘着。

一股想要伸手揉一揉发顶的冲动莫名涌起,又被强行按捺下去。

他维持着高冷师尊的姿态,声音听不出情绪:“昨夜是想逃跑?”

谢应危直起身,赤眸坦然甚至带着点无辜地迎上楚斯年的目光,开始脸不红心不跳地狡辩:

“师尊误会了。弟子只是初来拂雪崖,心中好奇想四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不料夜色深沉,山路难辨,一时迷失了方向,又实在困倦,便在此处歇下。”

理由编得冠冕堂皇,仿佛昨夜那个背着包袱试图溜下山的人不是他。

楚斯年静静地听着,既不打断,也不质疑,直到他说完才淡声开口:

“你想离开并非不可。”

谢应危一怔,赤眸中掠过一丝错愕。

他以为楚斯年是存心要将他困在这里整治他,难道是真想教他东西?

楚斯年继续道:

“待你出师之日便可自行离去,我不再阻拦。”

“真的?”

谢应危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嗯。”

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谢应危心中那点因为逃跑失败而产生的憋闷瞬间被一股炽烈的斗志取代。

出师!

只要他学成了,就能光明正大地下山!

到时候,天高海阔,凭他的本事,再遇上什么道孽也无需狼狈求援!

“一言既出!”

谢应危扬起小脸,赤眸亮得惊人。

“驷马难追。”

楚斯年接道,语气平静依旧。

然而没等谢应危高兴太久,楚斯年话锋一转:

“你昨夜私自出逃,是否也因不愿参加今日的拜师大典?”

谢应危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僵住。

糟糕!

睡了一个糊涂觉,他怎么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楚斯年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缓缓道:“你可以不参加。”

“真的?!”

谢应危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答得太快,赶紧收敛了些。

“你且听着。”

楚斯年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你私自夜游,且在漱玉宗时屡犯门规,诸多过错尚未清算。我身为戒律首座,须得依律惩戒。”

一听只是惩戒,谢应危非但不害怕,反而隐隐兴奋起来。

就这么简单?

早知如此,他昨晚何必费劲逃跑,还睡了一夜冷石板,浑身骨头都睡酸了!

不就是惩罚吗?他在漱玉宗受的惩罚还少吗?

禁足、抄书、打扫……

有什么难的!

他当即挺起小胸脯,信誓旦旦,语气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

“好!弟子认罚!师尊要怎么罚我?是抄写门规还是打扫庭院?弟子绝无怨言,保证眉头都不皱一下!”

只要不用在众人面前丢脸地行拜师大礼,这点惩罚简直太划算了!

楚斯年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谢应危那双因觉得逃过一劫而带着点小得意的赤眸,淡色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光,随后才离开。

那眼神让原本信心满满的谢应危,心头莫名地轻轻跳了一下。

“干嘛……装模作样。”

他嘀咕一声,快走几步跟在楚斯年后面。

拂雪崖的刑罚堂,位于玉尘宫一处更为僻静的偏殿。

与外界的冰雪清寂不同,此地自成一股肃杀沉重的氛围。

堂殿以厚重的玄铁黑石砌成,虽久未使用却纤尘不染,显然是有人定期以法力清扫维护。

殿中最显眼的是正中一方高出地面尺许的石台。

石台色作深赭,质地非金非玉,触手生温,却又透着股寒意。

据说是某种能隔绝灵力,放大痛感的特殊石材所制。

这里已沉寂多年。

楚斯年这位戒律首座地位超然,通常只处置那些犯下叛宗、入魔、或与“道孽”有重大干系等滔天罪行的弟子。

寻常门规惩戒,自有各峰长老和戒律堂普通执事负责。

自刑罚堂设立以来,能“有幸”踏入此地的弟子寥寥无几,谢应危算得上是近年来独一份。

他跟在楚斯年身后走进来,赤眸滴溜溜转了一圈,将环境尽收眼底。

除了那个看着有点唬人的石台和墙上的道具,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他撇了撇嘴,心里愈发笃定。

皮肉之苦?他早习惯了。

玉清衍虽然疼他,但气急了也是真打。

戒尺、藤条都挨过,最狠的一次还被罚在思过崖跪了三天。

那又怎样?他谢应危还不是活蹦乱跳?

挨一顿打,换不用在所有人面前对楚斯年跪拜叩首,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挨打的时候要不要象征性地叫两声,显得自己很疼,让楚斯年出出气就算了。

这么想着,他干脆连问都懒得问具体罚什么。

谢应危径直走过去,动作利落地往石台上一趴,双臂交叠垫在脑袋下面,甚至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然后他侧过脸,看向不远处负手而立的楚斯年,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嬉笑:

“师尊,来吧,动手吧。弟子保证不躲不叫,打完咱们两清,拜师大典可就免了啊!”

语气轻松,赤眸里闪着“我懂规矩”和“赶紧完事”的光。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补充:最好打重点,一次打怕了,下次这冰块脸就知道这招对他没用,少拿这套吓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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