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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0章 一脸惊愕


为了摸清赵建平一事的虚实,路北方在值机大厅候机的间隙,便给省纪委书记乌金敏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才接起来。

路北方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乌书记,赵建平到底怎么回事?我在东京听说他被中纪委的人带走了?”

乌金敏在那边稍稍斟酌措辞,当然,也是找处方便说话的地方,以防隔墙有耳。

他在瞄了眼四周,看到没有旁人之后,声音才重新响起,却比刚才低了三分道:“路省长,其实这事儿,还是与安永华有关。您知道,中纪委工作组这次下来,动静很大,态度坚决,势要将静州稀土走私案所涉人员,全部清查出来。安永华在十天前被双规之后,听说被转移到荷肥在审讯!而且听说,他将所有事都撂出来了。”

“具体有哪些事?”

“具体事情,我也不知。但是,就赵建平这事,我倒听说过,他在里面交代,说前年中秋节前,老阮到静州调研,安永华就给老阮备了一份节礼,也就是那一公斤金条。”乌金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只是,我之前跟您汇报过,就是中纪委下来之前,赵建平就将这一公斤金条给上交了!”

路北方点头,嗯了一声:“你意思,安永华供出来,他这金条,没经赵建平的手?”

“对!”乌金敏在那边沉声应道:“虽然当时赵建平来缴东西时,我也认为有问题,但是,我不敢亲自去问阮书记啊。但是……中纪委那边就不一样了,因为安永华在里面交代得清清楚楚,说这东西就是送给一把手老阮的,他亲手交到老阮手里,赵建平当时根本不在场。也就因为这,跟赵建平供出来的说法,完全对不上。赵建平之前可是一口咬定,东西是他自己收的,跟阮书记没关系,阮书记压根不知道这事儿!所以……这就出岔子了!”

路北方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两套供词。

一套指向阮永军收了金条。

一套则是赵建平把所有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

只是,细节对不上,时间对不上,说法对不上。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有人在说谎。

路北方当然知道,赵建平这样做,若是糊弄省里,是可以的,毕竟省纪委,不可能审问阮永军。

只是,在中纪委这铁拳之下,赵建平的自守,是最廉价、也是最危险的。他以为自己扛下这一公斤金条,就能保住后面的人。可他不知道,在中纪委面前,这种拙劣的忠诚,反而是一把烧得更快、直扑主子脚边的火。

“带走几天了?”路北方这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两天,前天下午带走的。”乌金敏的声音更低了些,几乎像是在耳语:“不过,我这两天观察老阮,好像了没什么事,这两天有个韩国财团在,打算与省内一企业合作开发汽车,老阮在陪着财团老总看地…或许这东西,真不是老阮亲手收的。但是,我觉得老阮肯定是知情的。赵建平跟了他五年,有些事,老阮不一定自己出面,但赵建平经手的,他心里能没数?”

路北方没有接话。

他站在值机大厅的落地玻璃窗前,望着停机坪上一架架银白色的飞机,在傍晚的夕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日暮归乡时。天际城的天空多了几缕烟火气息,与他此刻心里那片翻涌的阴云,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一公斤金条。

安永华送出去的,赵建平经手的,阮永军知情的?

这事儿,虽然不是他能插手的范畴。

但路北方当下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浙阳政坛风雨飘摇,主官频繁更替,全省上下人心惶惶。

毕竟,自己回来才几个月?屁股还没坐热,还有全省经济刚刚稳住  ,哪经得起这般折腾?

“乌书记。”路北方敛回心神,语调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此事中纪委既已介入,自当由他们依规处置。我们做好分内之事,全力配合调查便是!旁的,咱就不管他了。但有一条,此事不宜渲染,更不宜扩大。”

乌金敏在那边咀嚼路北方这句话的分量。

片刻后,他应了一声:“好!您说得对。这事儿,还是听中纪委的,咱们别乱猜测,该做什么,咱们还是做什么。”

路北方又问了他离开这四天省里的情况。

乌金敏简单说了几件事:省发改委关于新一年各地立项的重大项目已经报上来了,全省上报有33个项目,多是民生类的;几个地市的季度经济数据出来了,总体平稳;

静州那边因为安永华被双规、结果还没公布,有些人心浮动,但整体工作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就这此事吧。”乌金敏最后总结道:“中纪委工作组还在呢,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全省干部头上,晾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搞什么幺蛾子。”

路北方嗯了一声,心里稍稍安定。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工作安排,便挂了电话。

挂断之后,路北方站在窗前没有动。

他望着窗外那片宁静得近乎虚假的蓝天,脑子里却反复转着赵建平那档子事。

阮永军身为浙阳省委书记,根基之深,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他的司机被留置,这事儿,天际城那边肯定也知道了。至于老阮牵涉到此事到底有多深?收的好处难道就这一公斤黄金?会不会还有别的?

这些疑问,在路北方脑中成了一团解不开的结。

但他很清楚一点:这件事的性质,极其微妙。

不管怎样,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像他跟乌金敏说的那样——让中纪委去办,自己不掺和。

有些浑水,蹚不得。

傍晚五点半,路北方登上了飞往杭城的航班。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渐渐染上金红色的晚霞,像是谁在天边泼了一盆熔金。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把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一件件排开:积压的工作文件要签,稀土走私案的后续要跟进,发改委报上来的重点项目要开会研究,元旦前夕省里会公布新一年十大民生项目。

这是省里每年的惯例。

还有静州案中,许得生所投20余亿美元,如今变成了两个占地几万平米的工厂、多台生产设备,这到底如何处理,方案要尽快拿出来,而且这方案,还得考虑许得生家属的诉求,以及美方律师团的意见……

事情很多。

不过,真正和几个同事坐到机舱里,大家七嘴八舌聊天时,路北方满脑子想的,还是回家。

四天没跟妻子段依依通电话了。

在东京这几天,他虽然跟她有联系,但多是微信。

一方面是谈判期间通讯管控严格,另一方面也确实抽不出精力。现在回来了,他只想先回家吃顿饭,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去办公室。

他掏出手机,给段依依发了条微信:“晚上到家,做我的饭。”

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等回复。

等了五分钟,没有动静。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

飞机升空后,路北方的手机关了。

待飞机落地,段依依依然没回消息。

路北方皱了皱眉,心想她可能在家忙什么没看手机,便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路北方以为要自动挂断的时候,那头终于接了。

“喂?……”

段依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虚弱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路北方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瞬间坐直了:“你怎么啦?”

段依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吞吐着,咬着牙,先低声问了一句:“工作的事,忙完了?”

路北方啊地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忙完了啊。凯旋而归。哈哈。”

路北方笑了两声,想逗她开心。

换作平时,段依依肯定会接一句“是吗?这么顺利?”

但今天,电话那头只有一阵漫长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她用那种虚弱到骨子里的声音说:“好吧!忙完了就好!前天晚上,我肚子疼……想不到是胆囊炎,疼死我了……”

路北方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胆囊炎?你在哪?”段依依这话,让路北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急促。

“我能在哪,在医院啊。”段依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又像是努力在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在意,“昨天早上就做了手术了。不过,现在麻药刚散,疼。”

手术。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路北方胸口。

“你做手术,怎么不跟我说?!”

路北方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自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段依依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埋怨还是无奈的意味:

“你在东京,我说有用吗?”

路北方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早说有用吗?

她在杭城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他在东京谈判桌上跟美国人唇枪舌剑。

她被人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他正在为了一条款的措辞跟对方寸步不让。她的胆囊被切掉的时候,他可能正站在酒店门口和肖道林一块儿抽烟。

早说,又能怎样?

他能飞回来吗?他能放下谈判回来陪她吗?

不能。

他肩上的担子不允许,他身后的国家利益不允许,他的使命不允许。

路北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涩狠狠压下去,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好,好,那我出机场就来医院。你在哪个医院?哪个病房?”

“省人民医院,肝胆外科,16床。”段依依报完床号,又补了一句,“你别急……其实,我也没什么大事。”

路北方鼻子一酸,回她道:“我马上就来!”

挂了电话,路北方已经来不及和团队等晚到的行李了。他向吴启政匆匆交代了两句,让他将自己的公文包和行李先带回省政府。

他则迈开大步走下舷梯,拦了台出租车直奔医院,留下吴启政、林亚文在身后一脸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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